其实让我知道真相又如何,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发生在会所里的事又没有任何证据,能拿她们怎么样?
一种锥心刺骨的痛伴着孤寂席卷着她,眼泪涔涔的心不禁打了个寒颤。
周遭越喧闹,灵魂越孤独。
手机毫不知趣地叫起来,一直平和舒缓铃声此刻竟比噪音还令人心烦。她把手机拿到眼前瞧了瞧,来电显示的竟是一个大写的字母M。她忽地有点懵,略微想了想,还是划开接听。
“心一,在干嘛?”那个不会被遗忘的悦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柔和熨帖,似乎将她的心托起来,从寒冬放入暖春。
她赶紧用手里的纸巾擦去眼泪,吸吸鼻子,轻吐口气,笑道:“怎么是你?我不记得我存了你的电话?”
“是我自己存的。上次吃饭的时候,我问你要手机,你忘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难怪名字只用一个字母代替。
“哦,一时没想起来。你不是在山海吗?”
“是啊,现在休息,想着好久没和你联系,就打个电话问问。最近好吗?”
“好啊!”艾心一故作轻松,“你怎么样,这次拍戏有没有很累?”
“还行。心一,在申城无聊来找我吧,怎么样?”
艾心一嘁的一声轻笑,“你怎么可能有时间?我才不去打扰你,你就好好拍戏吧!”
电话那头亦是一声轻笑,“心一,这个地方有很多好玩的,你肯定都没去过。真的,要不过来?”
“你在说笑吧,即使我真的过去,你敢和我一起走在大街上吗?”
好听的声音沉默一秒,随即轻叹,“好,好,你说的都对。那下次我到荒无人烟的沙漠再喊你一起!”
“好啊,这个可以。”
两人玩笑,不知不觉竟聊了二十多分钟,艾心一心底的灰暗被消解不少。结束电话的她不觉左右瞧瞧,却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人潮拥挤,车影穿梭的十字街头。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人扔到这里,脚步不知该迈向何方?刚才想要立刻见到颜申的急切现在已全然消散。接下来该去哪里,还要不要等他?
其实问与不问,这件事的结局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每个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更重要的人或事。她既不能指摘别人什么也不能要求别人什么,唯一能改变就只是自己看人看事的态度和心境。更谨慎,和周围人保持合适的安全距离,是现在和以后,必须铭刻在心的。
想清楚这些,她迈步走向地铁站,回自己的安乐窝。
晚间,颜申果然打来电话。
躺在床上看书的艾心一看着来电显示,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思虑片刻,还是按下接听。
“心一,你睡了?”颜申的声音略显疲惫。
“还没呢!”
“开门!”
艾心一忽地直起身。“你,在我家门外?”语气惊愕得有些迟钝。
“是。”
“那个,我马上就睡了。现在太晚,你赶紧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嘭嘭嘭,连续不断的敲门。不依不饶。
艾心一蹙着眉,咬着牙,从床上下来,迅速穿上一件薄外套,趿着拖鞋去开门。
见到房门打开,颜申二话没说,一手扶着门框用力推开房门,清淡的酒味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扑向站在门后的艾心一。
她直觉地往后退了退,一面腹咒一面关上房门。
颜申没在意她不情愿的表情,自顾走向沙发,像到自己家一样,躺倒在沙发上。小小的一个长沙发被他颀长健壮的身躯占得满满当当。
心里是有几分不欢喜,但艾心一还是到橱柜上倒了杯茶,又往茶水里加些蜂蜜,端过去放到茶几上。“喝点茶醒醒酒,休息一会就走吧!”她不喜不怒,催促的语气。
“你不是有事和我说吗?”颜申手枕着头,眼神迷离地瞧着她。
她轻咬下唇,缓缓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说。”
沙发上的男人目光温热,气息微急,“现在就说。”
“今天太晚,你在我这里很不方便。”站在他对面女子有些为难。
“你这里难道还有外人?”他挑眉瞪着她,语气有些嘲弄。
她双手环胸,白他一眼,直接不搭腔。
“心一,我能收留酒醉的你,你就不能收留酒醉的我?”
你还好意思提酒醉?被压制的怒气瞬间被他点燃,艾心一脸色骤变,气呼呼的转身移步到床边坐下。
“怎么啦,”颜申不解地望着她,“我哪里说错了?”
“你也看见了,我这里这么小,怎么收留你?”她端着一张寒冬腊月的脸。
颜申微红的眼眸弯着,轻声道:“没关系,我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对不起,我可不习惯和男人同处一室。”
“是吗?”颜申坐起身,往床边挪了挪,靠近她,戏谑道:“难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艾心一语气不善,又丢过去一个白眼。
颜申似乎觉察出她的异常,敛住痞笑,一本正经的望着她,“心一,有什么话直说,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会是我误会吗?盈盈双眸盯着他。好,说就说!
“我为什么会醉得不省人事,你不觉得我作为当事人有权利知道真相吗?”她质问他,带着怒气。
颜申一怔。她就是在为这事生气?在埋怨他隐瞒了真相?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知道多少?任允尚绝不会说,那会是谁?
心里一串问题,但他此时也不能多问,眉心拧着,只能捡最要紧的问她:“心一,你难道想不出来我为什么要对你隐瞒?”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她的语气依旧不善。
“你应该知道你在我心里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所以你想想我为何不告诉你?”颜申温和的目光里多了一种期待。
真是尽捡好听的说,难不成我在你心里比别的朋友更重要?嘁,我还真有些不相信。可转念她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是啊,颜申对自己难道不是真的好么?换位思考一下,否定了真心相待的朋友,会不会寒心?
“颜申,你不会把我当成脆弱的小女孩了吧?”
颜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倒是不脆弱,可你不会难过痛苦?”
望着沙发上一脸关切的男人,艾心一胸腔里翻滚着的怒火渐渐熄灭。
真的是顾及到我的心情才不说,而不是怕我找她们麻烦?可我不找她们,她们会不会又找上我?暗箭难防你会不知道?告诉我真相至少我还能有个防备。
心思轮番变换,透过眼前这张此时没什么明显表情的俏颜,颜申还是有点摸不准她真实的想法。不过有一点,不难猜测。
“放心,那晚你什么事都没有,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颜申顿一下,又沉声道:“心一,我向你保证,她不会再伤害你。那种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语气、表情竟然是让人彻底放心的笃定。
艾心一惊得半晌没吭气,直愣愣地看着颜申。
什么都不说就把问题都解决了?那我刚刚还把他想成那样的人,是不是太小心眼?
“谢谢你,颜申。”她轻声道,心中渐有愧意,语气也变得柔和,“以后,凡事我会小心的。”
艾心一骤然温顺的模样让颜申不禁莞尔,端起杯子仰头饮尽茶水,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她看他一眼,轻轻点头,然后起身跟他走到门口。
颜申回眸凝着她,伸出的一只手在空中绕个圈后落在门上,“快去睡吧,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关切的声音极轻柔。
这一夜,艾心一的睡眠亦是格外踏实。
*
或是有意远离,此后好一段时间,艾心一在公司都没碰到阮希妍。而任允尚,是在一天午间约她到流云小筑吃饭时带着愧疚向她坦白了那件事,并代孟嘉琪道歉。
艾心一看着任允尚淡漠一笑,道:“这件事我不会和她计较,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原谅她。不过,也许很久以后会原谅吧!”
任允尚没有太惊讶,似乎早已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没关系,总归是她对不起你。”他的脸看起来有点丧。
“允尚,你也不要在意我的态度,因为我原不原谅,其实于她而言都没什么关系。说白了,我是和你做朋友,而不是她,我和她之间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心一,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我爱憎分明,不会牵连无辜。不过,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像从前那样了,我会和你保持最远的朋友距离。”
心一沉,一种说不清的难受抑制不住地在任允尚心里漫开。可他又能说什么?
“对了,最近你妈妈情况怎么样?”艾心一贴心地将话题转移到他母亲身上。
任允尚微愣,随即幽幽说道:“目前还算稳定,每个月都要到医院做透析,医院也已在帮我们寻找肾源。谢谢你,心一。”
“你谢的好奇怪,”艾心一笑了,“我就只是问问,又没帮上什么忙。”
“你的问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至少证明你不会离我太遥远。任允尚看她一眼,把后半句话留在了心里。
“允尚,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尽量避免单独在一起,以后你有事找我就发信息。”
任允尚无奈应下。
此后在公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艾心一和任允尚之间似乎比前段时间更为生疏,见面也仅限于礼貌的寒暄,玩笑是一句都不曾有了。刚开始大家还会对此八卦几句,时间长了,便再无人理会这些闲事。生活里每天都会有新鲜事情上演,谁会永远关注一件已失去嚼头的事情。
*
温尧最近对艾心一意见很大,每次见面都在埋怨艾心一没有把她当作真正的朋友,说她总是神神秘秘,有事瞒着自己。为了安慰她,周五这天晚上,艾心一特意备好清茶,把她叫到家里。
其实艾心一并非刻意隐瞒什么,而是有些事她不愿意那么早告诉温尧。她怕自己情绪激动,怕在别人面前放肆的哭泣,哪怕这个人是对自己很好的朋友。这么多年了,身边这些朋友,除了知根知底的叶秋欣,她没在外人面前痛哭过。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再次谈起这些事的时候可以做到一笑而过,云淡风轻。
“心一,那个阮希妍是不是喜欢颜总啊,不然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你?”温尧瞪大双眸,惊诧至极。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我也不感兴趣。”
“只可惜没什么证据,不然这件事真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也是我最难过的地方。不过,颜总也向我保证,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颜总对你还真是挺好啊!”
“我好歹也算是公司员工,和他也算是朋友,帮忙也说的过去。再说,算起来,这也算是公司员工之间的矛盾,公司也是要负责的。”
温尧不置可否的笑了,“心一,你还真是会找理由狡辩。”
“我那里说错了?”说完,她也跟着笑。有些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以后那样的地方你最好叫我和你一起去。”温尧不无关心的提醒道。
“这是当然。不过,不会有下次。”艾心一笃定的望望温尧,将白色莲瓣杯里浅褐色的茶汤一饮而尽。
*
似是担心艾心一忘记儿童节这个对于诺诺来说重要的日子,还差两天,颜申就给她打电话提前约好时间。
节日当天上午,颜申载着打扮一新的诺诺来到海洋馆,在停车场泊好车,到售票处买好票,拉着诺诺等候在拥挤热闹的海洋馆门廊下。
许久,艾心一穿过人群,气喘吁吁出现在颜申面前。“不好意思,今天人太多,等了好久的公交车。”她不等颜申接话,俯身看着孩子说:“诺诺,节日快乐。”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拼图递到孩子面前,“这是阿姨送诺诺的礼物,祝愿诺诺健康快乐的成长。”
诺诺稚嫩的小脸绽开了,“谢谢阿姨!”她伸手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不过,你现在拿着不方便,让阿姨继续帮你背着,待会再放到舅舅车上,好不好?”
孩子点头,又把拼图递回给艾心一。
颜申会心一笑,轻拍她的肩,“我们走吧!”
诺诺高兴的伸手拉住艾心一,三人并排走进海洋馆。
节日嘛,总是会呈现出与往日不同的气象。大街上、各场馆随处可见气球、玩偶。大多数父母都会特意放下手里的工作诚心陪伴孩子。虽然节日年年有,但孩子也在年年长大,父母能陪伴他们的时间认真计算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少。这些温馨的陪伴时刻,是孩子心里最难忘的印记,也是他们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精神滋养。
艾心一极为看重这样的陪伴,只要颜申提出说要陪诺诺,她从不拒绝。
海洋馆虽比室外凉爽,却也一如外面世界般热闹。孩子们的惊叹声、欢呼声不停在人群中回荡,好动的孩子甚至会在各个欣赏区来回奔跑,兴奋至极。
诺诺看到各式各样漂亮的海洋生物,小脸蛋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她不时问这问那,有时是颜申给她耐心解答,有时是艾心一充当讲解员。如果遇到两个大人都不懂的问题,艾心一会立即拿出手机上网查找资料,给孩子一个正确的回答。
“诺诺!”一个稚嫩的声音穿过人群叫住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