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说,本就是为了活着,为了活得舒服。可这单纯的目的,总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遐想,进而造梦。梦境与现实,大多时候界限清晰,可有时,这分界点却诡异得令人心慌,甚至在某个瞬间,现实会比梦境更加扑朔迷离,荒诞不经。
眼前的景象,让我难以置信。墙壁、天花板竟全都锈迹斑斑,地面上有一摊模糊不清的污秽之物,只因手机的光线太过昏暗,根本看不透。我缓缓蹲下身,强压着心头的不适凑近细看,下一秒,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那竟是人的内脏,在一滩污物中凌乱地摊开,四肢散落在四周,触目惊心。尽管我是学医的,见惯了福尔马林中泡得发胀的标本,可这般鲜活又惨烈的景象,还是让我难以接受,脊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在医院工作的六年,实在算不上轻松。整整六年里,我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的节假日,尤其是夜班,每一次值班都是一场难熬的煎熬。不过平日里的工作虽枯燥,却也不算乏味,科室里同事多,还总来新的实习生,大家常常聊着天,不知不觉就把活儿干了,倒也消解了不少疲惫。
我在检验科,属于辅助科室。医院向来重视检验科建设,这里的环境和设备堪称一流:房间是最明亮的,仪器也是最新的,可忙碌程度却也是数一数二。毕竟不管大病小病,病人总要先验血,医生才能据此诊治,所以夜班从来不得安宁。夜班是两人轮值,今晚又偏偏下着大雨,按常理病人应该不多,若是不危及生命的小病,大家多半不会冒雨来看病。我和同事林雨商量好,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后半夜,约莫凌晨两点,手头的活儿渐渐少了。我对林雨说:“你先守着,后半夜叫我,我先去休息了。”
林雨和我是检验科为数不多的男同事。不得不说,医疗行业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从医科学校的招生比例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现状。科室里除了我、林雨,还有两位男同志,一位是主任,另一位叫王常有,比我大十几岁,四十多岁,平时大家都尊称他王老师。主任快六十岁了,其余十几位同事都是女性。也正因如此,夜班的活儿大多由我和林雨承担得最多,两人的关系也自然最要好。
回到休息室,里面有一张上下铺供值班人员休息。不知怎的,一股浓烈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我一头栽倒在下铺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被一场噩梦惊醒,却怎么也想不起梦境的内容,只觉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可睁眼的瞬间,我又迟疑了——眼前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难道是停电了?按说医院绝不会突然停电,一旦断电,备用电源会立刻启动,更何况当时还有手术在进行,总不能把病人撂在手术台上。又或许是刚停电,备用电源还没切换成功?我拿起手机按亮手电筒,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2:12。我心头一懵,躺下时明明就是这个时间,感觉明明睡了很久,怎么还是这个点?第一反应就是手机坏了。
我坐起身,大声喊了两声:“林雨!停电了吗?”
回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四周安静得诡异,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而且心跳和呼吸正越来越急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蔓延。
我忍不住抱怨,这备用电源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搞好,后勤的人到底在干什么?想来也是,平时很少停电,发电机长期闲置,说不定早就坏了。
干等不是办法,我握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电量显示满格。我站起身,用手电筒朝四周照去,这一照,一股骇然的感觉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周围的布局明明没变,可墙壁、天花板全都覆着一层厚厚的锈迹,像是被废弃了很久。
我踉跄着快步走到生化室,也就是夜班值班的核心区域。地上那摊模糊的污秽再次映入眼帘,那些内脏被按照人体部位整齐摆放在四周,从大脑、眼睛到心脏,肝、肾、肠一应俱全,只不过除了四肢,没有骨骼和皮肤支撑,显得格外诡异。这景象让我全身发麻,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甚至连裤腿都因紧张微微湿透。
就在这时,我瞥见旁边的落地玻璃外闪过一道光。检验科的走廊装的都是落地大玻璃,走廊里的一举一动本就看得清楚。我猛地转头看向玻璃,距离虽远,却还是清晰地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廊里一闪而过,动作极快,像极了……某种不属于活人的东西。
心跳骤然停滞,我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手机的光在颤抖中晃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将锈迹斑斑的房间衬得愈发阴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