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小憩

　　末日第二十一天，清晨。

　　龙甲墙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混凝土与地龙岩甲的结合处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城头的探照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袅袅炊烟——后勤组正在用新运来的燃油点燃炉灶，煮着一大锅稀粥。

　　淑闵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裸露的钢筋。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依然被握着。浩冥坐在行军床边的椅子上，头微微后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平稳，斩渊·改横在膝头，左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指。

　　她静静地看着他。晨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在他十九岁的侧脸上，双鬓的雪白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守了一夜。

　　淑闵没有立刻抽手，而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浩冥立刻睁开眼，那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眸瞬间清明，没有半点刚醒的迷蒙。

　　“醒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嗯。“淑闵坐起身，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右肩——那里已经完全不痛了，“你一夜没睡？“

　　“睡了。“浩冥松开手，活动了下僵硬的指关节，“闭了眼，没躺平。“

　　淑闵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正要说话，门外传来祥朗的脚步声。她迅速收敛表情，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浩哥，闵姐，“祥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铁饭盒，“地龙核心的分析结果出来了，还有……那些黑袍人留下的东西。“

　　浩冥接过饭盒，递给淑闵一个：“说。“

　　“岩甲里确实提取出了毒素，暗紫色，和地龙本身的岩浆不兼容，像是……寄生体。“祥朗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缕暗紫色的黏液，“还有这个，从尸体上搜到的骨质铃铛，里面不是空的，有东西在动。“

　　淑闵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那黏液在瓶中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她眉头微蹙：“母体……不是地龙，是这东西控制了地龙？“

　　“有可能。“浩冥用筷子拨弄着饭盒里的咸菜，“黑袍人管它叫'圣血'，抓活人去喂这东西。“

　　“恶心。“淑闵把瓶子扔回给祥朗，“封好，别让人碰。“

　　“得弄个实验室，“浩冥沉吟道，“深井里有设备，但太远。祥朗，你带人在地下防空设施里隔一间出来，通风要做好。“

　　“明白。“祥朗收好瓶子，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还有，城墙完工了，老周说……要不要搞个完工仪式？提振下士气。“

　　“可以。“淑闵站起身，活动了下左臂，已经完全灵活自如，“今晚，简单的聚餐。“

　　“我来安排。“祥朗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淑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龙甲墙下，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那是昨天收编的流民带来的。他们的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手。“浩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淑闵转过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她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的手还沾着昨晚地龙的血，已经干涸成黑色的硬块。她走过去，伸出手。

　　浩冥握住她的手腕，用湿布一点点擦去她指缝间的血污。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柄名刀。淑闵低着头，看着他十九岁的手指穿过她的指间，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

　　“下午我去城墙顶部看看防御死角。“浩冥擦完，将湿布放在一边，“一起？“

　　“嗯。“淑闵收回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扣，那是“好“的意思。

　　正午时分，城墙顶部。

　　龙甲墙的顶部宽阔平坦，足以并排跑两辆悍马。淑闵站在边缘，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她手里握着一把新打磨的匕首，正在削一个苹果——那是后勤组从废墟里找到的罐头水果，已经发软，但还能吃。

　　浩冥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双腿垂在墙外。下面就是十米高的垂直墙面，嵌着暗红色的地龙核心。

　　“给。“淑闵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自己拿着另一半。

　　浩冥接过，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是末日里难得的奢侈。两人并肩坐着，沉默地吃着苹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混凝土和铁锈的气息。

　　“四十九天……“淑闵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剩四十八天。“

　　“够了。“浩冥看着远方，“墙已经筑好，接下来是人心。“

　　淑闵侧过头，看着他双鬓的雪白在风中轻轻摆动。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他肩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刀鞘。

　　“下午……“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教我那个。“

　　“哪个？“

　　“你昨天用的，按摩的手法。“淑闵低下头，耳根微红，“我左肩还是有点紧……以后……可以自己按。“

　　浩冥侧过头，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嘴角微微上扬：“好，下午教你。“

　　风卷起尘土，末日的第二十一天，正午，双刃并肩坐在城墙边缘，吃着发软的苹果，看着远方渐聚的乌云。黑袍面具的威胁还在暗处，但此刻，这片刻的宁静，像是从时光缝隙里偷来的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