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毒蚀
地下医疗室的金属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闭合，将地面上隐约传来的哀嚎与喧嚣隔绝在外。无影灯泛着冷白的光，照在手术台上那具精壮的身躯上。昊斌仰面躺着，右臂平伸，被固定架悬空架起。拳套已经摘除，暴露出掌心的皮肤——那里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纸，正顺着静脉向小臂蔓延。
盼琦蒂戴着绝缘手套，指尖捏着手术刀，在紫黑与正常肤色的交界处轻轻一划。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缕粘稠的紫黑色液体缓缓渗出，滴在金属托盘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侵蚀到筋膜层了。“盼琦蒂的声音发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再往上六寸，就是心脉。“
淑闵靠在墙边，银白色的作战服在冷光下泛着霜色。她左手抱着双臂，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刃的刀柄。她的目光落在昊斌脸上——那张总是挂着睥睨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眉头依然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某种倔强的纹路。
“能清吗？“她问，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能，但疼。“炎辰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那盏橙黄色的油灯。他将灯悬在昊斌右臂上方，灯芯里的火焰微微跳动，映照出伤口深处蠕动的紫黑色丝线，“这不是普通毒素，是活物。每一根丝都在往神经里钻。“
他看向淑闵，眼神意味深长：“要拔毒，得用焚躯之火从内部烧，但他是昏迷的，无法控制火候。烧轻了，毒不尽；烧重了，这条胳膊就废了。“
淑闵沉默了一瞬，走上前。她左手按在昊斌的颈侧，感受脉搏的跳动——虚弱但坚韧。她解开昊斌右臂上绑着的那根银白发带——那是昨日她给他的，他一直没还。她将发带一圈圈缠在昊斌右上臂，系紧，作为止血带。
“我来。“她淡淡道，左手掌心浮现出银白色的光芒，按在昊斌的肩井穴上，“我控制他的经脉流速，你烧。“
“闵姐......“昊斌突然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他咧了咧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能不能......先让我......喘口气......“
“不能。“淑闵冷冷道，但左手的光芒已经化作无数细流，渗入他的经络，形成一道道银白色的屏障，将紫黑色的毒素向掌心驱赶，“忍着。“
炎辰不再犹豫，灯芯里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道细线钻入昊斌掌心的伤口。昊斌精壮的身躯猛地弓起，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蚯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紫黑色的毒素在火焰逼迫下疯狂退缩，与银白色的速度之力在手臂中段激烈对冲。
“压住了！“炎辰厉喝。
淑闵左手猛地一沉，银白色的光芒化作实质的锁链，将毒素牢牢锁在肘关节以下。昊斌的右臂瞬间呈现出诡异的双色——上半截是健康的古铜色，下半截是狰狞的紫黑，中间一道银白色的光环如同枷锁。
“现在，拔！“淑闵喝道。
炎辰并指如刀，橙红色的火焰凝聚成刃，在昊斌掌心伤口处一划一挑。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结晶被硬生生挑出，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结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像是一颗微缩的心脏，还在微微搏动。
昊斌重重跌回手术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他侧过头，看着那块被挑出的结晶，吹了吹额前的碎发，虽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但嘴角依然上扬：“......看......老子这胳膊......还能用......“
“闭嘴。“淑闵松开手，银白色的光芒收回。她拿起一块纱布，粗暴地按在昊斌掌心伤口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三天内别动右手，否则毒入骨髓，我亲自砍了这条胳膊。“
她转身走向门口，深灰色的作战服下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但在推门出去前，她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谢了。“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浩冥靠在墙边，斩渊·改横于膝头。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雪白的双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霜色。看见淑闵出来，他站起身，左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右手——那只刚刚为昊斌压制毒素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他问，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没事。“淑闵任由他握着，身体轻轻靠在他肩上，一触即分，“去审讯？“
“嗯。“浩冥收起刀，拉着她的手向走廊尽头走去，“那十三个人，醒了一个。“
审讯室是临时隔出来的，混凝土墙壁，铁门，一盏刺眼的白炽灯。被绑在椅子上的是个年轻男人，脸上的惨白面具已经被摘除，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他的手腕被特制的合金手铐锁住，手铐上刻着抑制能量流动的纹路。
浩冥走进去，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从昊斌手臂里挑出的紫黑色结晶放在桌上，推到对方面前。
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圣种......你们......你们怎么可能......拔除......“
“不是很难。“浩冥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朗而疲惫，“现在，聊聊你们的'毒心大人'。“
“不......不能说......“年轻人疯狂地摇头，嘴角突然溢出黑色的血沫，“说了......会死......“
淑闵站在浩冥身侧，左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不说，现在就会死。“
“不......不是你们......“年轻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瞳孔放大，“是......圣种......在听......“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紫黑色的血管纹路，与刚才昊斌手臂上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毒素是从心脏向四肢蔓延！
“阻止他！“浩冥暴起，斩渊·改瞬间出鞘，刀柄砸向年轻人的后颈，试图打晕他。
但晚了。年轻人的身体猛然僵直，七窍流出紫黑色的血液，然后——砰的一声轻响，他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紫黑色的血雾喷溅在审讯室的墙壁上，却没有滴落，而是形成了诡异的符文图案，缓缓蠕动。
淑闵闪身挡在浩冥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化作护盾，将血雾隔绝在外。她看着墙壁上那些蠕动的符文，眉头紧锁：“......远程灭口。“
“不是灭口。“浩冥盯着那些符文，它们正在缓慢组成一行字——【七日后，血祭全城】，“是宣战。“
墙壁上的符文闪烁了三下，然后化作飞灰消散。只留下那具无头的尸体，和满室的腥臭。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嘉戒紧绷的声音：“浩冥！城墙外......有动静！不是敌人......是......难民......至少上千人，从东边过来的，后面......后面跟着紫黑色的雾！“
浩冥和淑闵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地面。
城墙上，夜风裹挟着血腥味。远处的荒野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流动的星河，那是逃亡的人群。而在他们身后，紫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蔓延，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的身影在蠕动——比昨晚的培养皿怪物更加庞大。
“打开所有探照灯！“浩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城，“准备接收难民！嘉戒，带人下去维持秩序！祥朗，启动龙甲墙的所有防御符文！“
“那雾......“淑闵站在他身侧，左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轻得像叹息，“比昨晚的浓十倍。“
“那就烧掉。“浩冥握紧她的手，斩渊·改指向天际，雪白的双鬓在风中猎猎作响，“七日后血祭......我们让它七日都过不了。“
风卷起城头的旗帜，末日的第二十二天，凌晨，影领的城墙下，再次人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