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双龙相撞的刹那，天地仿佛被硬生生掰断。焚天之火与蚀骨之水轰然爆开，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百里之内，山石草木、凶兽妖灵，尽数被碾成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莽苍浑身巨震，口中狂喷一口鲜血，万丈火龙之躯瞬间溃散，化作原本的中年模样，重重摔落在地，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如纸。
而对面的幽冥泉，在这同归于尽般的碰撞之后，终于彻底平息，漆黑的水面恢复平静，再无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争斗，从未发生过。
一旁的魔释与赤练双头妖蛇，也被余波狠狠掀飞，双双遭受重创。
魔释踉跄落地，喉间一甜，也是一口鲜血喷出，体内魔气翻涌紊乱。
那原本百丈庞大的赤练双头妖蛇，更是被震得灵力溃散，身躯急剧缩小，最终缩成一条仅有百米长短的小蛇，瘫在地上奄奄一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魔释强忍体内剧痛，跌跌撞撞走到莽苍身边，急忙将他扶起，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幽冥泉孕育万古，早已生出完整灵识，想要强行收取，实在太难。不过我魔界之中，恰好藏有一件魔器，专能炼化各类水形万物。若是哥哥不着急，待我伤势稍缓，便回魔界取来，助你一臂之力。”
莽苍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中瞬间亮起惊喜之色，动容道：“是我低估了幽冥泉的力量，险些功亏一篑。若魔释兄弟真有这般神兵，那莽苍，便先行谢过兄弟了！”
说着，他便要躬身长揖。
魔释连忙伸手扶住，语气诚恳无比：“哥哥救命之恩，魔释无以为报。这点小事，何足挂齿。我与哥哥一见如故，心中早已敬佩万分。若哥哥不嫌弃……我愿拜哥哥为义兄！”
这番话出口，莽苍骤然一怔，一时竟呆在原地，没有反应。
见他久久不动，魔释以为自己唐突了，不由得尴尬一笑，掩饰道：“哈哈，也是我考虑不周。你我一仙一魔，本就立场迥异，水火难容，倒是我让哥哥为难了。”
“贤弟多虑了！”
莽苍猛地回神，急忙开口，语气急切又认真，“本性若恶，佛亦堕魔；本性若善，魔可渡佛。仙魔之分，从来不在身份，只在本心！那些世俗界限，何必放在心上！”
说罢，莽苍一把拉住魔释的手，神色无比郑重：
“今日，我莽苍，以天为凭，以地为证，在此与魔释兄弟义结金兰。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生生世世，若违此誓，神魔共诛！”
他转头看向魔释。
魔释心中激荡，亦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重复了一遍誓言。
自此，仙魔两界，多了一段惊世骇俗的兄弟情。
两人结拜之后，便就地盘膝而坐，潜心调息疗伤。
有着彼此灵力护法，再加上魔界与仙界功法互补，伤势恢复极快。不消半月，两人便已精神饱满，体力尽数恢复。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魔释面带笑意看向莽苍：“哥哥，我这便返回魔界，取回魔器水善，助哥哥收取幽冥泉！”
莽苍满脸欣喜，连连点头：“好！好！我在此静候贤弟佳音。”
“告辞！”
魔释话音一落，背后双翼猛然展开，周身黑光一闪，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天际，片刻便消失无踪。
约莫五六日时光过去。
莽苍正静坐调息，忽感天际一道熟悉的魔气靠近。他抬眼望去，只见魔释手持一件似盒非盒、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幽黑莹光的物事，飘然而至，气息平稳，显然一路顺利。
“哥哥！”
魔释快步上前，将那魔器双手递到莽苍面前，“这便是水善。只需将神力注入其中，便可催动它炼化万水。”
莽苍接过水善，只觉触手温润，内里暗藏着一股包容万水的诡异力量，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好！有此神兵相助，此事定然事半功倍！贤弟之恩，愚兄没齿难忘！”
魔释故作微怒，轻轻一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哥哥再说这般客套话，便是见外了。”
莽苍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说得对！倒是愚兄扭捏了。事不宜迟，我这便收取幽冥泉！”
他不再多言，单手紧握水善，周身红光再次暴涨。
万丈火龙虚影冲天而起，稳稳悬停在幽冥泉上空。莽苍将体内滔滔神力，源源不断注入水善之中。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巴掌大的魔器水善，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化作一团柔软如海绵的虚影，轻轻贴附在幽冥泉的水面上，开始疯狂吸附泉中之水。
随着泉水不断被吸入，水善通体变得愈发晶莹剔透，黑光流转，仿佛蕴藏着一整片幽暗深渊。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果然是绝世宝贝！”莽苍看得心中大喜，忍不住惊叹出声。
下方的魔释望着这一幕，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就在幽冥泉被收取将近三分之二时，莽苍却忽然收回了神力。
魔释一愣，立刻飞身而上，满脸疑惑：“哥哥，怎么停下了？为何不一次性收完？”
莽苍淡淡一笑，目光望向那仅剩小半的泉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对天地的敬畏：“万物修行不易，幽冥泉能修成灵识，更是历经万载。我今日强行炼化它，本已是逆天而行。若赶尽杀绝，势必扰乱天地平衡。不如留一线生机，让它自行慢慢修复。”
魔释心中一暖，肃然点头：“哥哥心怀苍生，思虑周全，是我狭隘了。”
“事已办妥，我们快些回去救治嫂子才是。”魔释连忙道，“耽误这些时日，可别错过了最佳时机。”
莽苍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有劳贤弟牵挂。你嫂嫂体内有我冰魄珠护住心脉，一时半刻无碍。待我处理完此处琐事，立刻启程。”
说完，他大步走向一旁的山洞，单掌凌空一吸。
那条百米长短的赤练双头妖蛇，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吸了出来，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魔释见状，顿时失笑：“我倒差点忘了这孽畜。来来来，哥哥稍等，我一掌劈了它，炖一锅蛇羹，与你下酒！”
话音一落，他掌心魔气翻涌，凝聚成一柄锋利的能量刀，作势便要上前活剐妖蛇。
那赤练双头妖蛇感受到浓烈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两个蛇头拼命蜷缩，眼中满是恐惧。
“贤弟且慢！”莽苍急忙开口喝止，“留下它性命。幽冥泉刚被我取走大半本源，如今如同新生婴孩，脆弱不堪。若没有神兽在此镇守，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湮灭消亡。”
魔释闻言，当即定在原地，散去掌心力道，退到一旁。
莽苍转身，目光落在妖蛇身上，不怒自威，一声厉喝：“孽畜！今日饶你一命，你可愿意留在此地，守护幽冥泉？”
这赤练双头妖蛇修行千年，早已开了灵智。虽然此刻妖力被震散十之七八，灵识却丝毫不减，能听懂人言。听得活命之机，它两个蛇头连连点动，恨不得把地磕破，以示臣服。
见它真心归顺，莽苍微微点头。
他抬手从水善之中，抽出一滴漆黑如墨、却又莹光流转的幽冥泉核心精华，屈指一弹，打入妖蛇体内。
“服下这颗精华，你的妖力至少能恢复三成。”莽苍淡淡道，“百年之内，若你潜心修行，不再作恶，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妖蛇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绿光，兴奋得浑身轻颤，连连对着莽苍叩首。
魔释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并不知道，今日莽苍这一念之善，放过妖蛇、守护幽冥泉，竟为多年之后那个从天而降的神秘婴孩，埋下了一道至关重要的福根。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莽苍交代完毕，转头看向魔释，笑道：“贤弟，它们如今太过虚弱。不如我们好事成双，联手布下一道禁忌大阵，将此地彻底护住，如何？”
魔释毫不犹豫点头：“一切但凭哥哥安排！”
莽苍双手飞快结印，指尖一道赤红仙力射出，化作一道光纹，铺满整个幽冥泉区域。
魔释紧随其后，一道漆黑魔芒破空而出，与红光交织重叠。
两人一仙一魔，一红一黑，力量互补，相辅相成。
一道道禁制层层叠加，整整布下九九八十一道禁忌神纹，才齐齐收手，长长松了口气。
魔释望着眼前隐隐发光的大阵，自信一笑：“哥哥，这阵法已成。如今天地之间，能破开此阵的人，寥寥无几。”
莽苍虽未说话，但眉宇之间，也透着一丝满意与傲然。
就在这时，魔释忽然神色一凝，伸手指向大阵中心，失声惊呼：“哥哥！你看——！”
莽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大阵中央，幽冥泉残留的水面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道奇异的符文虚影，符文流转间，透出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惊，忍不住匝舌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