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异界回响
“我们……真的做到了？”
“就像美国电影的超级英雄一样？！”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难以置信的狂喜交织，化作低低的惊叹、急促的喘息，以及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笑。
尽管窗外依旧昏暗，怪物的嘶吼隐约可闻，但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翠绿色虫尸，像一束刺破绝望迷雾的强光，照亮了某种名为“可能性”的东西。
希望，这东西本就渺茫，如同风中残烛。但亲眼见证怪物伏诛，便像是在无路的荒原上，看见了第一行模糊的足迹——证明此路或可通行。
所有目光，炽热、复杂，聚焦在教室中央那个身影上。
她衣服污秽，沾满虫血，手中消防斧的刃口还滴着粘稠的绿液，与众人记忆中那个苍白、安静、仿佛一株晨雾中茉莉的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像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窄刀，沉静之下是未散的锋芒。
“冷静得吓人……”
赵磊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腥臭，看着自己颤抖的、紧握过棒球棍的手，再看向李昭羲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眸子。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后怕与钦佩的笑容，“我当兵的舅都没你这股狠劲和准头。服了！”
李昭羲只是略一颔首，目光已落回跳蝗若虫的尸体上。
同学们视之为胜利的象征，在她眼中，这是更重要的东西——祭品，也是赌注。
唤灵师相较于其他依靠自身强化或元素操纵的职业，其核心优势在于“借力”，借异界之力。
然而，构建稳定的召唤通道，将另一个维度的存在牵引至现实，所需消耗的精神力与生命力堪称恐怖。
末世初期，不乏心急的唤灵师在吟唱中便油尽灯枯，成为一具倒在未完成法阵旁的枯骨。
直到有人偶然发现，“祭献”可以替代部分乃至全部的个人消耗。
祭品如同货币，品质越高，“购买”到的异界存在便可能越强大。
一级的腐肉蛆虫或许只能换来笨拙的青铜傀儡，二级的跳蝗若虫则可能召唤出低等的僵尸仆从……当然，这行当也充满“赌性”。
如同古玩市场，高价购得“上古神兽遗骨”，最终召唤出一只除了能吃毫无用处的黑毛猪的惨案，并非孤例。
李昭羲前世便曾吃过类似的亏，险些丧命。
当然，也有极小的概率，以普通祭品召唤出远超规格的存在，那便如同用一枚硬币博得了头奖。
总体而言，唤灵师是一个将部分命运交给“概率”与“共鸣”的职业，高风险，也可能带来高回报。
若非重生时间点已临近空间撕裂，来不及谋划更稳妥的传承，李昭羲未必会再选这条荆棘之路。
眼下，这只领主级幼虫，虽因等级被打折，仍是一份不错的“本金”。
用它，大概率能召唤出花精灵、青铜甲兵这类基础辅助或肉盾。若能召唤到人面猫或鱼人战士，则开局更为顺利。
有了召唤物分担压力，她便能更有效率地狩猎火甲虫，获取第一枚晶核，启动滚雪球般的原始积累。
“昭羲，你……在看什么？”
孙菱忍不住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残余的惊悸和无法抑制的好奇。
眼前少女身上的谜团，比窗外的怪物更让她心神不宁。
（注：此为对强者能力的纯粹钦佩与依赖，源于末世环境下的生存本能，非情感指向。）
“物尽其用。”
李昭羲简短回答，目光未移，“大家再退开些。”
同学们依言后撤，目光却紧紧黏在她身上，屏息以待。
“谁有锋利些的小刀？”
她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与片刻前的杀伐果断形成微妙反差。
孙菱立刻从讲台上取来一把崭新的裁纸刀递上。
李昭羲接过，挽起沾染污血的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没有犹豫，刀锋在肘侧轻轻一划，一道细长的血线浮现，鲜红的血珠涌出，精准地滴落在跳蝗若虫头颅那破裂的复眼处。
“啊！”有同学低呼，不明所以。
张翰推了推眼镜，眼中若有所思，似乎联想到某些志怪传说。
李昭羲无视了周遭的反应，垂眸凝神，开始吟诵。
那语言并非地球上任何已知语种，音节古老、拗口，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进行隐秘的对话。
随着吟唱，她周身的气质再次改变，沉静中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与神秘。
“游走于边界之外的灵，沉眠于往事之中的影……”
“我以血为引，以此身微光，发出跨越虚实的邀请。”
“非主非仆，愿缔并肩之契；各取所需，但求共渡危局。”
“若蒙回应，必不负约——”
“请于此显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教室内的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瞬，仿佛空气变成了厚重的胶质。
以李昭羲和虫尸为中心，一个繁复的、由微弱光芒勾勒出的几何法阵无声浮现，纹路流转，似蕴含无尽玄奥。
李昭羲感到灵魂深处微微一震，某种无形的“桥梁”搭建了起来，另一端连接着浩瀚未知。
法阵光芒骤然大盛，柔和却不容逼视，将整个教室映照得一片通明，迫使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光芒持续了数秒，旋即如水银泻地般迅速收敛、消失。
当众人重新睁眼，看清法阵中央的景象时，集体陷入了石化般的呆滞。
跳蝗若虫的尸体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静静伫立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却精致的旧式旗袍，身姿婉约，面容清丽如画，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忧郁，仿佛一幅被时光浸染的仕女图，与这血腥混乱的教室格格不入。
召唤……真的召唤出了一个人？
同学们张大了嘴，看看旗袍美人，又看看面色平静、指尖血迹未干的李昭羲，世界观遭到了今晚第N次的猛烈冲击。
大变活人？不，这远比魔术震撼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