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物超所值
晨光正好，四人出了酒店。
周旋租了辆车，有专人早早就把车开了过来。
靳远自觉地接过钥匙，主动当起了司机。
这是一辆黑色SUV，车型流畅内敛，内饰干净得像新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气味。
周旋和李欢欢很自觉地钻进了后座，把副驾驶留给了张洁洁。
靳远话确实不多。
周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他大多简短回应，声音平稳清晰。
他似乎对这座城市的脉络异常熟悉，穿街过巷，避开了所有拥堵的主干道，很快便抵达了城西那片由老码头改造而成的艺术区。
红砖墙、锈铁艺、爬满藤蔓的旧仓库与现代玻璃幕墙交织，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在颇具格调的石板路上，阳光逐渐热烈。
张洁洁背了个不大的链条包，起初没觉得什么。
走过一个上坡时，链条细细的带子勒得她肩膀有些不适，她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肩膀。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靳远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将她肩上的包带轻轻拎起，顺势把整个包接了过去，挂在了自己另一侧的肩头。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一处旧船锚改造的雕塑上，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洁洁愣了一下，肩头一轻。
旁边周旋正拉着李欢欢对着一面涂鸦墙拍照，没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
她嘴唇动了动，那句“不用”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在一家主打手工冰淇淋的网红店前，周旋嚷嚷着要尝招牌的海盐焦糖味。
张洁洁也要了一个，选了薄荷巧克力。
天气热，冰淇淋化得快，她吃得稍慢，甜腻的奶油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口感复杂。
吃到一半，她觉得有些腻了，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的甜筒，犹豫着。
靳远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他瞥见她细微的蹙眉和手里的冰淇淋，很自然地伸出手：“吃不下？”
张洁洁“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他接过那只被她吃过、边缘还留着一点她唇膏印迹的甜筒，神色如常地就着她吃过的地方，继续吃了起来。
动作坦然，没有半分嫌弃或刻意。
张洁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服务”的范畴吧？
分享食物，尤其是对方吃过的东西，在她认知里是极为亲密的行为。
她看着靳远线条清晰的侧脸，他正专注地解决那支甜筒，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感袭来。
他们并肩站在异乡的街头，他自然地接过她不想吃的东西，姿态熟稔。
江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臂。
周围是游客的笑语，橱窗里反射着粼粼波光。
这一幕，像极了那些热恋中情侣最普通不过的日常。
但下一秒，冷水浇头。
她猛地清醒。
张洁洁，你在想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用一天一万“租”来的。
他的职业是什么？
是周旋于各色女人之间，提供情绪价值和陪伴服务的“专业人士”。
体贴入微、观察细致、善于制造暧昧和亲密错觉，不正是他的基本功和职业素养吗？
帮她背包是绅士风度，吃她剩下的东西是展现亲和力、消除距离感的手段。
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这个“客户”觉得“物超所值”，宾至如归。
是啊，花钱了。
她对自己说，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悸动被迅速压平，覆上一层冷静甚至有点自嘲的理智。
我支付了昂贵的费用，那么享受这些无微不至的、甚至模拟恋人般的服务，不就是我应该得的吗？
何必自己加戏，感动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她再看向靳远时，眼神里那片刻的迷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略带疏离的坦然。
她甚至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谢啦，不然浪费了。”
靳远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扔掉包装纸，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比刚才冷清了些，那层刚刚因为分享食物而似乎被打破的透明隔膜，又无声地竖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只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淇淋，确实太腻了。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开阔的观景平台逗留，这里能俯瞰大半个江景，视野极佳，却也毫无遮阴。
烈日当空，水泥地被晒得发烫。
周旋和李欢欢很快躲到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张洁洁却想拍几张江面的全景，往前多走了几步，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紫外线灼在皮肤上，有些灼热。
她正要抬手遮一下眼睛，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靳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他个子高，站在她斜后方，恰好用他自己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最为毒辣的直射阳光。
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会移动的墙。
灼热感瞬间减轻。
张洁洁回头，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看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拍她的照。
看，连遮挡阳光都这么及时、这么到位。
张洁洁转回头，举起手机，对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按下快门。
这大概也是“服务套餐”里的一部分吧，确保客户体验舒适，不被晒伤或中暑。
真是……敬业。
她拍完照，转身对他笑笑：“好了，我们过去吧，太晒了。”
靳远点点头，随着她一起走回伞下。
自始至终，他未置一词，所有体贴都无声无息，如同呼吸般自然。
周旋凑过来看张洁洁拍的照片，小声在她耳边兴奋道：“可以啊洁洁！你这‘临时男友’也太上道了吧！这服务，绝了！”
李欢欢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靳远，又看看神色如常的张洁洁，没说什么。
张洁洁只是笑了笑，把手机收好，心里重复着那句话：嗯，花钱买的，服务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