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冲突
几人吃的正欢,却被旁边一桌陡然拔高的女声打破。
“什么意思啊?我们比她们先来,点的也是这个‘招牌海肠炒饭’,凭什么先给她们上?”
邻座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拉着服务员,声音尖利,脸上写满不悦。
她对面坐着的男伴也皱着眉,不满地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是个年轻小伙子,脸涨得通红,努力保持着礼貌解释:“女士,您先别急。是这样的,这桌的这位先生,”他指了指靳远,“大概半小时前就特意过来预定了,别的菜等客人到了再点,但这道招牌炒饭是嘱咐了先做的。所以出餐顺序上……”
“预定?”那女人打断他,眉毛高高挑起,满脸不信,“骗谁呢?这么个小店还要预定一道炒饭?我怎么没听说?我看你就是看她们人多,故意先给她们的吧?”
她话里带刺,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往张洁洁她们这桌瞟了一下。
“不是的,女士,您误会了,我们确实有预留……”服务员急得额角冒汗。
“我不管!”女人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先点的,就得先给我们上!她们这算插队!懂不懂先来后到?”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侧目看来。
她就站在张洁洁旁边的走道上,距离近得张洁洁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甚至能感觉到她激动时飞溅的细微唾沫星子。
那刺耳的声音和不依不饶的架势,彻底破坏了享用美食的心情。
张洁洁本来想忍忍算了,不想惹麻烦。
但那女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一边催促服务员去厨房“看看”,一边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们这桌听到的声音嘀咕:“真没素质,抢别人点的菜还吃得下去……一看就是从哪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乡巴佬,不懂规矩。”
周旋和李欢欢已经皱起了眉头,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火气。
靳远放下筷子,抬眼看过去,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但下颌线似乎微微绷紧了些。
张洁洁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她放下勺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那个几乎要贴到他们桌边的女人。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这位女士,麻烦你可以不要那么激动吗?”
张洁洁微微后仰,避开对方可能的“攻击范围”,目光落在自己那盘炒饭上,意有所指,“你的口水,都快喷到我们的菜里面了。”
那女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一直沉默的这桌会突然开口,还是这么不客气的话。
张洁洁迎上她错愕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继续说道:“知道的,明白你是在争这盘炒饭。不知道的……”
她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语气轻飘飘地落下,“还以为你没吃过饭,跟我们这儿要饭呢。”
“你!”那女人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骂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说谁要饭呢?你骂谁呢?抢了别人的菜还有理了?看你穿得人模人样,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吗?”张洁洁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比不上您刚才‘没素质’、‘不懂规矩’的评价难听吧?再说了,我们按规矩预定的,先上菜天经地义。倒是你,公共场合大呼小叫,影响其他客人用餐,这素质……看来也没高到哪儿去。”
“就是!”周旋立刻帮腔,她早就憋不住了,“自己来得晚没预定上,怪谁啊?冲服务员发什么火?有本事你也提前来订啊!”
李欢欢也冷冷开口,语气更冲:“跟她说这么多干嘛?有些人自己心里不痛快,就看不得别人好。自己吃不上,就想搅和别人也吃不好,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那女人被张洁洁三人连珠炮似的回怼堵得面色涨红,手指着她们,嘴唇哆嗦着,一连说了三个“你”字,却半天憋不出下文,显然是气急了,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词句反驳。
她猛地一转身,把火气全撒在了自己男伴身上,尖声吼道:“你就这么干坐着?看着我被这几个泼妇欺负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窝囊废!”
一直没吭声的男人被当众这么一吼,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脸色难看地转向张洁洁这桌,语气也冲了起来:“行了!饭你们吃了就吃了,我老婆脾气爆,说两句又怎么了?你们几个女的,嘴巴别那么毒!得理不饶人是不是?”
周旋火气正旺,立刻呛回去:“谁得理不饶人了?是你们先莫名其妙找茬骂人的!自己没预定上,怪谁?还倒打一耙!”
“就是,”李欢欢冷哼,“管好你自己老婆的嘴吧!公共场合大呼小叫还有理了?”
男人被两个女人一顶,面子更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她说什么了?不就是抱怨两句?你们就联合起来骂人‘要饭’?有没有教养!”
“教养?”张洁洁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她抬眼直视那个男人,“教养是留给同样有教养的人的。你老婆刚才指桑骂槐说我们‘没素质’、‘不懂规矩’、‘抢菜’的时候,你的教养在哪里?现在跳出来充什么大头蒜?管不好自己身边人的嘴,就别怪别人帮你们管。怎么,只许你们点火,不许别人冒烟?”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字字戳在对方理亏和双标的点上。
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女人见丈夫被堵回去,更是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地尖叫道:“跟她们废什么话!那个长头发白裙子的最贱!嘴巴那么厉害,就是欠揍!”
她用力推搡着丈夫的后背,指着张洁洁,“你傻站着干嘛?她们骂你老婆是乞丐!你就不能动手给她们点教训?你是不是男人啊?!”
被妻子这么一拱火,加上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那男人脑子一热,竟然真的攥紧了拳头,一脸凶相地朝着张洁洁的方向作势要冲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们他妈的……”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是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靳远,在他动身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迅猛,却带着一种山岳倾移般的沉稳压力。
一米八七以上的身高优势完全展开,肩宽腿长,只是简单地往前一站,就像一堵墙,瞬间隔断了那男人与张洁洁之间的视线与路径。
他比那冲动男人高出一个头还不止,垂眸看下来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靳远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攻击姿态,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张洁洁斜前方。
他的目光落在那男人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女人拌嘴,男人……就不好插手了吧?”
话音落下,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可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周深散发的冷漠气场和笃定,愣是让男人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
他的拳头僵在半空,对上靳远的目光,后背竟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在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注视下,喉咙像被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