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不想离。”
“想清楚了。”宋知蕴没有丝毫犹豫。
“……好。”宋知远叹了口气,“既然你想清楚了,哥……哥支持你。咱们家,不图别的,就图你顺心。”
支持。
周秉衡隐约听到这两个字,心往下一坠,过她家里这一关,比他想的要容易。
宋知远又问:“但是知蕴,离婚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你打算怎么跟爸妈说?周家那边,又怎么交代?”
“我知道。回去我会跟爸妈说清楚,周家那边也一并处理。”宋知蕴回答的很干脆,“哥,放心,我自己会处理好。”
“你有分寸就好。那你现在人在西北,安全吗?什么时候回来?周秉衡他没为难你吧?”
“我没事,很安全。这边事情处理好就回去。”宋知蕴答得很快,“他这边……会照应着,哥你放心。”
“行吧。你自己一定当心,有什么事立刻给家里打电话。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爸妈和哥都在。”
“嗯,我知道。谢谢哥。”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宋知蕴握着听筒,坐在那儿没动,像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王秀娥适时地走过来,轻声问:“宋同志,打完了?我扶你回房吧?”
宋知蕴点了点头,任由王秀娥搀扶着她起身。路过周秉衡身边时,她脚步未停,也没有看他一眼。
周秉衡看着她的背影,插在裤袋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青筋凸起,沉默地跟在了后面。
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我来离婚”。不是错觉,是她亲口对她大哥说的。
一股强烈的抗拒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
不想离。
这个念头撞上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三年疏远,他以为对这桩婚姻只剩责任。
可当她真的、明确地对家人说出那两个字时,心里的不甘比原先来的都要汹涌。
午饭依旧是在沉默中度过。宋知蕴吃得很少,心事重重。周秉衡收拾好饭盒,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又恢复成面向墙壁的姿势,用力地攥了攥手,压下心底地起伏:“你大哥……还好吗?”
宋知蕴背影僵了一下,半晌,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离婚的事……你跟家里说了?”
“说了。”
周秉衡垂下了眼帘,遮住眼底的落寂,张了张嘴:“他们……什么态度?”
宋知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周队长,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决定不会变。”
周秉衡被这话堵得胸口一滞。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到此为止”。那通电话不仅告诉了她家人,也告诉了他,没余地了。
他站在那儿,身姿依旧笔挺,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了下来。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宋知蕴望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回身,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那句话被他听了去,也不知道他刚才心里掀起了什么。她只是累,累得连多想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周秉衡直冲冲走进领导办公室时,政委李明山正戴着老花镜批文件,头也没抬。
“来了?自己找地方坐,等我两分钟。”
周秉衡没坐沙发,拖了张硬木椅子,放在政委办公桌正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划纸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明山批完最后一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端起桌上那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吹开浮叶,正要喝,一抬眼,看到对面坐得跟尊雕像似的周秉衡,动作顿住了。
周秉衡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他对面,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眼底的红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沉默的劲儿,硬是把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压沉了几分。
李明山把缸子往桌上一撂,发出“哐”一声轻响。
“我说秉衡,”他往后靠了靠,上下打量着周秉衡,“你这一大清早跑我这儿来,就这么干坐着?坐还非得坐我对面,跟我这儿摆沙盘对阵呢?有事说事,你这么直勾戳着,我看着你都觉着噎得慌,水都喝不下。”
周秉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是没吭声,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僵硬了一点。
李明山瞪着他:“哑巴了?你周队长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叽了?”
周秉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政委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上,声音有点干涩:“政委,我媳妇……她要跟我离婚。”
李明山刚重新端起的茶缸子又停在了半空。他慢慢把缸子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离婚?谁要离?是你小子起了什么歪心思,还是人家宋同志要离?”他盯着周秉衡,“人姑娘不是都从西北跑咱们这儿来了吗?这刚安顿下,就要离?”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听说她受了伤,现在在医院?伤势怎么样?”
“关节错位,打了石膏,多处挫伤,需要静养。”周秉衡声音低沉。
“嗯,”李明山脸色稍缓,“没大事就好。”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呢?你什么态度?”
“……我不想离。”
“废话!”李明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军婚!受保护的!你不出错,你不点头,谁能逼你离?组织上第一个不答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秉衡抬起头,看着政委,眼里有些红丝,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别的。他缓缓地,很清晰地说:“她提了,我……当时没反对。”
“噗——咳咳!咳!”
李明山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他指着周秉衡,手指抖啊抖。
“你……你点头了?!周秉衡!你……你个死鸭子嘴硬的玩意儿!你既然点头同意了,现在还跑到我这儿来,拉着张活像被人欠了八百年的脸,你给谁看呢?!滚,你给我滚!别在我这碍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