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后的第三天,林砚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厂里开会。老陈叔正在汇报菌棚扩建的事,林砚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朝窗外望去——厂区外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在搬运菌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会。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中午回家吃饭,他把这事跟沈心说了。沈心听完,眉头皱了皱。
“你确定?”
林砚摇摇头:“不确定。就是感觉。”
沈心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几天,我也有点感觉。”
林砚看着她。
沈心说:“前天我去镇上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有辆车一直跟在我后面。我故意绕了几圈,那车就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多心,没告诉你。”
林砚的心沉了沉。
“什么人?”他问。
沈心说:“没看清。车窗贴着膜,看不见里面。车牌是本地的,但我没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傍晚,秦月从县城回来,脸色也不太好。
林砚问她怎么了,她说:“今天在县城,有人跟踪我。”
林砚心里一紧。
秦月说:“我去银行办事,出来的时候,有个人一直跟着我。我走快他也快,我走慢他也慢。后来我进了一家商场,从后门出来,才甩掉他。”
李明在旁边问:“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秦月摇摇头:“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
林砚和沈心对视一眼。
三个人,都被跟踪了。
这不是巧合。
那天晚上,林砚把周支书和老陈叔叫到家里,把情况说了。周支书听完,脸色凝重。
“阿砚,”他说,“会不会是那些人又来了?”
林砚说:“有可能。但他们被抓了,应该没那么快出来。”
老陈叔说:“那会不会是他们的同伙?上次你不是说,老K只是个马仔,真正的大老板还没露面?”
林砚沉默了。
老陈叔的话,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那个精瘦男人被抓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警察审了三天,他只说自己是拿钱办事,不知道幕后是谁。赵警官查了他的手机和账户,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个人,就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飘在空中,找不到根。
林砚当时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可现在想来,也许,那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浮出水面。
沈心在旁边问:“周叔,您有什么办法吗?”
周支书想了想,说:“我有个老战友,在省城当刑警队长。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要是那些人还在活动,他应该能查到点什么。”
林砚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周支书摆摆手:“麻烦什么,咱们村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陈叔也说:“阿砚,你也别太担心。咱们村人多,一人一双眼睛,真要有陌生人进来,瞒不住的。”
林砚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
那些人,既然敢跟踪秦月,就说明他们不怕被发现。他们敢在白天跟踪,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他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那天晚上,林砚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疑问。沈心也没睡,侧过身,抱住他。
“别想了,”她轻声说,“明天再说。”
林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可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第二天一早,周支书就去了省城。
林砚照常去厂里,心里却一直悬着。他让老陈叔通知所有工人,留意陌生人,有情况立刻报告。
老陈叔点点头,去了。
中午,周支书打电话回来。
“阿砚,”他说,“我老战友查了,那些人,确实还没出来。老K他们几个,都关在看守所里,等开庭。精瘦那个,嘴巴严得很,什么都不说。但他们的手机记录里,发现了一些线索。”
林砚问:“什么线索?”
周支书说:“他们被抓之前,跟一个境外号码联系过。那个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归属地。但通话记录显示,他们被抓那天,那个号码还打过电话。之后,就再也没用过。”
林砚的心一沉。
境外号码。
被抓那天还打过电话。
之后就没用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人,知道他们被抓了,所以弃用了那个号码。
那个人,还在外面。
而且,他很可能已经知道,林砚他们做了什么。
“周叔,”林砚问,“能查到那个号码的源头吗?”
周支书说:“我老战友正在查。但境外号码,很难。需要时间。”
林砚说:“好。我等。”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心里沉甸甸的。
那些人,真的还在。
他们就像暗处的影子,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他们在那儿。随时可能扑上来。
沈心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周叔怎么说?”她问。
林砚把情况说了。
沈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砚,我有个想法。”
林砚看着她。
沈心说:“他们跟踪我,跟踪秦月姐,说明他们想摸清咱们的底细。但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说明他们还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人,也许,是在等机会。”
林砚点点头。
沈心继续说:“既然他们在等,那咱们也等。他们不动,咱们也不动。但咱们得做好准备。”
林砚问:“怎么准备?”
沈心说:“我继续练功,你继续研究你的代码。秦月姐和李明,让他们也注意安全。小宝和阳阳,这段时间别出村。幼儿园那边,让老师多看着点。”
林砚想了想,点点头。
“还有,”沈心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林砚,这次,咱们一起。”
林砚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林砚每天去厂里,沈心每天在家操持家务,秦月和李明该干嘛干嘛,小宝和阳阳照常去幼儿园。那几只母鸡照常在院子里啄食,老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可暗地里,每个人都在戒备。
林砚每天晚上熬夜,修改“守门人”的代码。他给它加了新的功能——可以识别可疑IP,可以追踪异常访问,可以在有人入侵的时候自动反击。
沈心每天凌晨起来练功,练得比以前更勤。她的动作更快了,更准了,更狠了。那几只母鸡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不再歪着脑袋看,而是蹲在窝里,安静地陪着她。
秦月学会了用手机拍照,每次出门都拍下周围的环境,回来给林砚看。李明学会了观察,谁多看了他一眼,谁在他后面多走了一段路,他都记在心里。
周支书每天在村里转悠,跟老陈叔一起,把村里的陌生人过滤了一遍又一遍。
可奇怪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那些跟踪的人,消失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没有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可林砚知道,这不对劲。
太安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林砚接到了赵警官的电话。
“林先生,”赵警官的声音很严肃,“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林砚心里一紧。
赵警官说:“老K他们几个,昨天晚上,越狱了。”
林砚愣住了。
“什么?”
赵警官说:“看守所那边出了内鬼,有人帮他们跑了。现在正在追捕,但还没有消息。”
林砚的心跳得厉害。
“那个精瘦的呢?”他问。
赵警官说:“他没跑。他说他哪儿都不去,就在里面待着。他说,出去也是死,不如在里面安全。”
林砚沉默了。
那个精瘦男人,害怕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出去之后,有人会杀他。
那些人,真的还在。
而且,比想象中更狠。
赵警官说:“林先生,你们要小心。老K他们跑了,很可能会去找你们。他们是冲着那个程序来的,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林砚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暗,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手,伸向天空。
沈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了?”她问。
林砚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沈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林砚心里一颤。
“沈心?”他问。
沈心说:“林砚,我等他们很久了。”
林砚看着她。
沈心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再来,我该怎么打。我想了很多种可能,练了很多种打法。现在,他们来了,正好。”
林砚握住她的手。
“沈心,”他说,“别冲动。”
沈心摇摇头。
“我不冲动。”她说,“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她看着林砚的眼睛,说:“林砚,你信我吗?”
林砚点点头。
“信。”他说。
沈心笑了。
“那就好。”她说。
第二天,林砚把老K越狱的消息告诉了周支书和老陈叔。
周支书听完,脸色变了。
“阿砚,”他说,“这事大了。”
老陈叔说:“咱们得想办法。”
林砚说:“我已经想好了。”
他看着他们,说:“周叔,陈叔,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他们冲我来的,我一个人担着。”
周支书一拍桌子。
“放屁!”他说,“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你是咱们村的带头人,你的事就是全村的事!”
老陈叔也说:“对!咱们村,什么时候丢下过自己人?”
林砚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周叔,陈叔……”他说不出话来。
周支书拍拍他的肩膀。
“阿砚,”他说,“你放心,咱们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那天晚上,周支书在村里开了个会。
他没说老K的事,只说要加强村里的巡逻,防止外人进来。村里的年轻人,分成几组,每天晚上轮流巡逻。
林砚知道,周支书是在保护他。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可他知道,光靠村里的巡逻,挡不住那些人。
那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有枪,有人,有后援。
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拿到手,不会罢休。
林砚想了很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心。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调出那个真正的程序。
那个他藏了很久的程序。
那个可以穿透最严密防火墙的程序。
他看着那些代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
不是改,是加。
他在程序里加了一段新的代码。一段一旦激活,就会自动销毁的代码。一段一旦被非授权的人使用,就会反向追踪使用者位置的代码。
他把这段代码,命名为“同归于尽”。
写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赵警官。
“赵警官,”他说,“我想请您帮个忙。”
赵警官说:“您说。”
林砚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请您把这个U盘,交给省公安厅的技术科。里面的东西,可以追踪到那些人。”
赵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先生,您别做傻事。”
林砚笑了。
“不会的,”他说,“我只是,留个后手。”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很暗,被云遮着。
可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三天后的傍晚,林砚从厂里回家,刚走到村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林砚,好久不见。”
是老K。
林砚的心猛地一紧。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样?”他问。
老K笑了。
“我想怎样?”他说,“你把我送进看守所,害我差点死在里面,你说我想怎样?”
林砚说:“那是你自找的。”
老K说:“少废话。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把那个程序带来。别带警察,别带你那个厉害的媳妇。一个人来。”
林砚说:“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去?”
老K说:“凭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爸爸——”
是小宝。
林砚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小宝!”他喊。
电话那头,老K的声音又响起来。
“听到了吧?”他说,“你儿子在我手里。还有那个阳阳。两个小家伙,挺可爱的。”
林砚的手在发抖。
“你别动他们。”他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老K笑了。
“这才对嘛。”他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一个人来。别耍花样。否则,你再也见不到你儿子了。”
电话挂了。
林砚站在村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宝。
阳阳。
在他们手里。
他们怎么会……
他想起今天下午,沈心去镇上买东西,秦月去县城办事,两个孩子由母亲带着。母亲年纪大了,看不住两个孩子。也许,就是那个时候……
他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就跑,一路跑到家里。
院子里,母亲正坐在槐树下择菜,看见他,笑着说:“阿砚,回来了?”
林砚喘着气,问:“妈,小宝呢?”
母亲愣了一下,说:“小宝?不是跟你媳妇去镇上玩了吗?”
林砚的心一沉。
“沈心什么时候带他去的?”
母亲说:“下午啊。她说带小宝和阳阳去买糖葫芦,我也没多想。”
林砚的脑子里嗡嗡响。
沈心带他们去的?
不对。
沈心去镇上,是一个人去的。她没说要带小宝和阳阳。
那是谁?
他冲进屋里,四处找。没有。楼上楼下,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打给沈心。
通了,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他又打给秦月。
秦月接了,听他的声音不对,问:“怎么了?”
林砚说:“小宝和阳阳不见了。”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也变了:“什么?不见了?”
林砚说:“你赶紧回来。”
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几个人,真的动手了。
而且,一动手,就掐住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冲出去,去找他们,去拼命。可他知道,那样没用。他们不会让他找到的。
他只能等。
等明天的三点。
等那个老地方。
沈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进门,看见林砚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怎么了?”她问。
林砚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宝,”他说,“小宝和阳阳,被人带走了。”
沈心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色也变了。
“谁?”
林砚说:“老K。他打电话来了。明天下午三点,省城,那个废弃工厂。让我一个人去。”
沈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林砚,”她说,“咱们现在就去。”
林砚看着她。
沈心说:“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去。他们不会想到咱们今晚就动手。”
林砚愣了一下。
沈心继续说:“他们让咱们明天去,是想给咱们时间害怕,给咱们时间崩溃。可咱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咱们现在就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砚看着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可是,”他说,“咱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沈心说:“我知道。”
林砚愣住了。
沈心看着他,说:“林砚,这几天,我每天凌晨练完功,都会出去转一圈。我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地方。有一个,在县城边上,一个废弃的仓库。前几天,我看见有人在那儿进出。今天下午,我又去看了一眼,门口多了两辆车。”
林砚的心跳得厉害。
“你是说……”
沈心点点头。
“就是那儿。”她说。
林砚站起来,抓住她的手。
“沈心,”他说,“你太厉害了。”
沈心摇摇头。
“不是我厉害,”她说,“是我一直在等。等他们露出马脚。”
她看着林砚的眼睛,说:“现在,他们露出来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林砚和沈心出发了。
秦月和李明也要去,林砚不让。
“你们在家等着,”他说,“万一有什么事,你们还能接应。”
秦月还想说什么,沈心拍拍她的手。
“秦月姐,”她说,“你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秦月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心,”她说,“你要小心。”
沈心点点头。
车子开出村口,消失在夜色里。
秦月站在那儿,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车灯,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李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们会没事的。”他说。
秦月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车开到县城边上,沈心让林砚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两人下了车,摸黑往前走。
那个废弃的仓库,就在前面不远。
月光很暗,被云遮着。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沈心走得很轻,像一只猫。林砚跟在她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走到仓库附近,沈心停下来,仔细观察。
仓库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一辆白色。仓库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沈心指了指仓库侧面,示意林砚跟她走。
两人绕到仓库侧面,那儿有一扇破窗,玻璃碎了,黑漆漆的。
沈心探头往里看。
仓库里,有几个人影。正在喝酒,说话。
隐隐约约,她听见小宝的声音。
“……我要回家……”
沈心的心猛地揪紧。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砚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林砚抓住她的手。
“沈心……”
沈心看着他,说:“林砚,你信我吗?”
林砚点点头。
“信。”他说。
沈心笑了。
“那就好。”她说。
她轻轻一跃,翻进窗户,落在仓库里。
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
林砚趴在窗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仓库里,有五个男人。
两个在喝酒,三个在打牌。小宝和阳阳被绑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挂着泪痕。
沈心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估算着距离和速度。
然后她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飘到那两个喝酒的人身后。手起掌落,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那三个打牌的,听见动静,抬起头。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沈心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第一个,被一拳打在太阳穴上,直接晕过去。
第二个,刚站起来,被一脚踢在胸口,飞出两米远。
第三个,掏出一把刀,朝她刺来。
沈心侧身让过,手一探,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沈心膝盖一顶,正中他的小腹。那人弯下腰,沈心一掌劈在他后颈上。
他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五个男人,全部躺在地上。
沈心站在那儿,喘着气,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别人了。
她快步走到角落,解开小宝和阳阳的绳子,扯掉他们嘴里的布。
小宝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妈妈!妈妈!”
阳阳也扑过来,抱着她哭。
沈心把他们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流了下来。
“没事了,”她说,“妈妈来了。”
林砚从窗户翻进来,跑过来,把两个孩子一起抱住。
四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沈心抬起头,看着林砚。
“咱们走。”她说。
林砚点点头。
他们抱起两个孩子,从仓库后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秦月和李明在院子里等着,看见车子停下,赶紧跑过去。
沈心抱着小宝下车,秦月接过阳阳。两个孩子都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秦月看着沈心,眼眶红了。
“沈心……”她说不出话来。
沈心摇摇头。
“没事了,”她说,“他们没事。”
秦月点点头,把阳阳抱得更紧了些。
进了屋,把两个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沈心坐在床边,看着小宝的睡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沈心靠在他肩上,终于哭出声来。
那天晚上,沈心哭了好久。
林砚一直抱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她不是害怕,是心疼。心疼小宝受的那些惊吓,心疼阳阳受的那些委屈。心疼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
窗外,天渐渐亮了。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进屋里,落在床上,落在两个孩子脸上。
小宝动了动,睁开眼睛。
看见沈心,他笑了。
“妈妈。”他叫了一声。
沈心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妈妈在。”她说。
阳阳也醒了,看见秦月,伸出手。
秦月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
“妈妈也在。”她说。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那些人,不会再来了。
这次,真的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那几只刚刚醒来的母鸡身上。
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
可他知道,这个早晨,来之不易。
——
后来,有人问林砚,你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说:“遇见沈心。”
那人又问,还有呢?
林砚说:“遇见沈心那样的沈心。”
那人笑了,没再问。
林砚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脚下的菌棚,看着村里的新楼,看着院子里那些他最在乎的人。
风从山上吹来,带着菌子的香味。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可他心里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菌殖伊人心,伊人发炎、发烧、发狂都是爱。
可这世间,还有一种情,比爱更长久。
是林砚与沈心的相守,是沈心与秦月的相知,是秦月与林砚的相惜。
是他们与这片土地的相守,与这份乡情的相知,与这个家的相惜。
风雪归乡,本为避世。
后来才知,这一襟风雪,
不为山,不为水,不为留她一人,
是为守住这片青山,这份人心,这个家。
青山不老,人心常在。
家,也常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