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早晨,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一层的客厅,落在红木茶几上那盆长得正旺的绿萝上。叶子油绿油绿的,垂下来的藤蔓已经快够着地板了。
沈心从二楼的主卧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她先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早饭。
冰箱里东西不少——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芦笋,嫩绿嫩绿的,掐一下就能出水;还有一块卤水豆腐,是老陈叔家自己做的,豆香味特别浓;一小盆皮冻,是前天熬的,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西兰花、牛肉、葱,还有几根早上刚摘的黄瓜。
沈心想了想,决定做个丰盛的。
她把芦笋洗净,切成段,准备清炒。豆腐切成厚片,两面煎得金黄,再淋上一点酱油。皮冻切块,调个蒜泥醋汁。西兰花焯水,拌上蒜蓉。牛肉切成薄片,用淀粉抓一抓,快炒。再烙几张葱油饼,熬一锅小米粥。
正忙着,林砚从二楼下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心忙碌的背影。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他问。
沈心头也不回,说:“昨天去镇上,看见芦笋新鲜,就买了。你不是说想吃葱油饼吗?”
林砚愣了一下。
他前两天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葱油饼了”,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记着。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沈心,”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沈心脸微微红了红,用手肘顶了顶他。
“别闹,”她说,“烙饼呢。”
林砚笑着松开她,站在旁边看着。沈心的手很巧,面团在她手里转几圈,擀成薄片,撒上葱花和盐,卷起来,再擀平,放进油锅里。滋啦一声,香味就飘出来了。
“我来帮你。”林砚说着,拿起锅铲,翻着锅里的芦笋。
沈心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碰一下肩膀,谁也不说话,可那种默契,比说话还暖。
一层的老人房里,母亲推门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她笑着摇摇头。
“又做这么多,”她说,“吃不完浪费。”
沈心说:“妈,没事,吃不完中午接着吃。”
母亲走到餐桌边,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几样小菜——皮冻、西兰花、凉拌黄瓜,红红绿绿的,看着就有食欲。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皮冻,蘸了蘸蒜泥汁,放进嘴里。
“嗯,这个好。”她说,“你做的皮冻越来越好了。”
沈心笑了。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小宝和阳阳从二楼的儿童房里冲下来。两个孩子头发还乱着,脸也没洗,就往餐桌边跑。沈心拦住他们,一人擦了一把脸,才放他们坐下。
“妈妈,今天吃什么?”小宝问。
沈心指着桌上的菜,一样一样数给他听:“芦笋,煎豆腐,皮冻,西兰花,牛肉,葱油饼,小米粥。”
小宝的眼睛亮了。
“这么多!”他说。
阳阳也跟着说:“阿姨做的饭最好吃了!”
秦月和李明从三楼下来。秦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李明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处理医院的事。
“早啊。”秦月打了个哈欠,在餐桌边坐下。
沈心给她盛了一碗粥,说:“昨晚又熬夜了?”
秦月点点头:“跟欧洲那边开了个视频会,那边下午,咱们这边半夜。没办法,时差。”
李明在旁边说:“她两点多才睡。”
沈心看着秦月,有点心疼。
“下次别熬那么晚,”她说,“身体要紧。”
秦月笑了笑,没说话。
阳阳凑过来,拉着秦月的手说:“妈妈,你昨晚给我盖被子了吗?”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盖了,”她说,“你踢了三次,我盖了三次。”
阳阳满意地点点头。
众人都笑了。
吃完饭,林砚去厂里,沈心开始收拾碗筷。秦月帮她一起收,两人把碗筷端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
“你去忙你的,”沈心说,“我来就行。”
秦月说:“不忙,陪你会儿。”
两人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那几只母鸡在树下啄食,母亲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簸箕,正在挑豆子。
“你妈身体挺好的。”秦月说。
沈心点点头:“她闲不住,总要找点事做。”
秦月说:“我妈要是还在,估计也这样。”
沈心看着她,知道她又想家了。
“秦月姐,”她说,“这里就是你家。”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她说。
收拾完厨房,秦月上楼去了。沈心开始打扫卫生。
她先打扫一层的客厅。茶几上的杂志摆整齐,沙发靠垫拍松,绿萝的叶子擦了一遍。地板昨天刚拖过,今天就扫扫浮灰就行。
然后是一层的餐厅和厨房。餐桌擦干净,椅子摆整齐,厨房的台面擦一遍,水槽刷干净。
接着是二层的走廊和楼梯。她拿着吸尘器,从这头吸到那头,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二层的儿童房开着门,她探头看了一眼。两张小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她叠的,两个孩子自己叠的还像一团麻花。墙上贴满了他们的画,五颜六色的,看着就热闹。地上扔着几个玩具,她弯腰捡起来,放进玩具箱里。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林砚的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技术书,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一台是他平时用的,一台连着守门人程序。她走过去,把桌上的灰尘擦了擦,电脑屏幕上的便利贴还在:“守门人运行正常,无需操作。”
她笑了笑,没动。
擦完二楼,她上到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短一些,尽头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阳阳画的。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林砚一家,还有那棵老槐树,还有那几只母鸡。
沈心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孩子,画得越来越好了。
她先去书房。秦月的书房比林砚的大一些,书架上除了书,还摆着各种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摆件。桌上两台电脑,一台台式,一台笔记本,屏幕上都亮着,大概是在运行什么程序。她没敢乱动,只是把桌上的灰尘擦了擦。
然后她去主卧。
秦月的主卧在三楼的最里面,窗户对着后山,风景特别好。沈心敲门,没人应,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人,秦月大概在别的房间。
床上被子没叠,乱糟糟地堆在那儿,枕头歪在一边,床单也有点皱。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几本书,书签夹在中间。地上扔着一件睡袍,大概是早上起来随手脱的。
沈心笑了。
秦月这个人,在外面精明能干,在家里却马虎得很。被子从来不叠,衣服随手乱扔,书看一半就放下,下次接着看。
她走进去,先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床单拉平。然后捡起地上的睡袍,抖了抖,挂在衣架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去倒掉,洗干净放回原处。那几本书摞起来,放整齐。
收拾完主卧,她又去儿童房。
阳阳的房间比小宝的还乱。床上被子揉成一团,地上扔着好几个玩具,书桌上摊着作业本,铅笔橡皮散得到处都是。墙上贴满了画,比小宝的还多,都快贴不下了。
沈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乱,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跟他妈一个样。
她走进去,先叠被子,再捡玩具,再收拾书桌。作业本合上,铅笔橡皮放进笔筒里,书本摞起来放回书架。忙了十几分钟,总算收拾干净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秦月。
秦月刚从露台回来,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沈心从阳阳房间出来,她愣了一下。
“你……帮我收拾了?”她问。
沈心点点头。
秦月的脸微微红了红。
“我自己来就行,”她说,“你怎么……”
沈心笑了。
“一家人,”她说,“客气什么。”
秦月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沈心,”她说,“你真好。”
沈心走过去,抱了抱她。
“秦月姐,”她说,“你也是。”
两人站在三楼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楼下传来小宝和阳阳的笑声,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回来了。
沈心说:“下去吧,该做饭了。”
秦月点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
下午,林砚从厂里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沈心正在一层的厨房里准备晚饭,看见他进来,问:“拿的什么?”
林砚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打开给她看。
是一袋新鲜的菌子,刚采的,还带着泥土的香味。
“老陈叔给的,”他说,“说让咱们尝尝鲜。”
沈心看了看,都是上好的松茸和羊肚菌,外面卖得很贵。
“晚上炖汤喝。”她说。
林砚点点头,洗了手,过来帮忙。
两人又一起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沈心切菜,林砚洗菌子。沈心炒菜,林砚递调料。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碰一下肩膀,谁也不说话,可那种默契,比说话还暖。
秦月和李明也下来了,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母亲坐在旁边,手里织着毛衣,偶尔插一句话。小宝和阳阳在院子里追着那几只母鸡跑,笑声一阵阵传进来。
太阳慢慢西斜,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落在那几只母鸡身上,落在跑来跑去的两个孩子身上。
沈心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林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看什么呢?”他问。
沈心说:“看他们。”
林砚也看见了小宝和阳阳,看见了那几只母鸡,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好看。”他说。
沈心点点头。
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层的餐桌边。
今天的菜更丰盛——菌子炖鸡、清炒芦笋、葱烧豆腐、凉拌皮冻、蒜蓉西兰花、葱油饼,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菌子汤。
小宝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阳阳也跟着说:“阿姨做的饭最好吃了!”
沈心笑了。
“你们两个,”她说,“嘴这么甜,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
小宝和阳阳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没有没有,”小宝说,“就是好吃。”
众人都笑了。
吃完饭,一家人又坐在客厅里聊天。
林砚说起厂里的事,说订单越来越多,快忙不过来了。秦月说起海外市场,说欧洲那边又签了一个大客户。李明说起医院的事,说最近来了个新病人,症状很罕见,他正在研究。
沈心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给谁添杯茶。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继续织着毛衣。她织的是小宝的毛衣,红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边,小宝说喜欢。
小宝和阳阳趴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今天在幼儿园的事。小宝画的是滑梯,阳阳画的是秋千,两个人画完了,还互相点评。
“你画的滑梯不够滑。”阳阳说。
“你画的秋千不够荡。”小宝说。
两个小画家互相瞪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大人们看着他们,都笑了。
夜深了,小宝和阳阳困了,沈心带他们去二楼睡觉。秦月和李明也上楼去了。母亲回了一层的老人房。客厅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那几只母鸡早就睡了,窝里安安静静的。
沈心从二楼下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她问。
林砚把她揽进怀里。
“等你。”他说。
沈心靠在他肩上。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沈心忽然说:“林砚,我今天给秦月姐收拾房间了。”
林砚愣了一下。
沈心说:“她的房间好乱,被子不叠,衣服乱扔,阳阳的房间更乱。”
林砚笑了。
“你帮她收拾了?”他问。
沈心点点头。
林砚说:“秦月那人,在外面能干得很,在家里就马虎。”
沈心说:“我知道。所以我才帮她收拾。”
林砚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沈心,”他说,“你真好。”
沈心脸红了红,靠在他肩上。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说。
林砚笑了。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这个小院里,照在这两个人身上。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第二天早上,沈心又起得很早。
她先去一层的厨房,准备早饭。今天想做点不一样的——葱油饼昨天吃过了,今天换鸡蛋饼;小米粥换成南瓜粥;再加点煎午餐肉,孩子们爱吃。
正忙着,秦月从三楼下来了。
沈心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秦月说:“睡不着,下来看看你。”
她走到厨房里,站在沈心旁边,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
“沈心,”她说,“昨天谢谢你帮我收拾房间。”
沈心笑了。
“一家人,”她说,“客气什么。”
秦月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
“沈心,”她说,“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沈心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
“秦月姐,”她说,“你不会有事的。你有李明,有阳阳,有我们。我们都在。”
秦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她说。
两人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李明和小宝阳阳也下来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心把早饭端上桌——南瓜粥、鸡蛋饼、煎午餐肉、凉拌黄瓜、还有一小碟泡菜。
小宝看着满桌的菜,眼睛又亮了。
“妈妈,”他说,“你做的饭怎么每天都这么好吃?”
沈心笑了。
“因为妈妈用心做的。”她说。
小宝点点头,埋头吃饭。
阳阳在旁边跟着吃,吃得满嘴都是。
林砚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各忙各的。林砚去厂里,沈心送小宝和阳阳去幼儿园。秦月和李明一个去三楼的书房处理邮件,一个去医院。母亲在院子里喂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平淡,温暖,踏实。
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最珍贵。
那天晚上,林砚和沈心又坐在老槐树下。
月亮很圆,很亮。
风吹过来,带着菌子的香味。
沈心靠在林砚肩上,轻声说:“林砚,你说,咱们以后老了,会是什么样?”
林砚想了想,说:“大概跟现在差不多吧。每天晒晒太阳,喝喝茶,看看这些人。”
沈心笑了。
“那也挺好。”她说。
林砚握住她的手。
“是,”他说,“挺好。”
远处,传来小宝的笑声。
他正在院子里追萤火虫。
阳阳跟在后面跑。
两个孩子,跑着,笑着。
那几只母鸡早就睡了,窝里安安静静的。
三楼的露台上,秦月和李明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
一层的老人房里,母亲已经睡着了,传来轻轻的鼾声。
林砚和沈心坐在老槐树下,手牵着手。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这个小院里,照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