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3章
第22章:两千块买十吨废布?这波赚麻了!
省纺织二厂位于城西郊区,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地。
深夜的厂区很黑,只有保安室亮着灯。
老孙刷脸带路,门卫开了铁门。三人直奔后仓库。
霉味混合着染料味扑过来。老孙推开铁门,拉亮灯绳。
仓库里堆满了灰扑扑的布匹,一直顶到了天花板。
老孙踢了一脚地上的布卷,灰尘扬起。
他说这本来是外贸单子,印染机坏了,漂白粉配比错,全染成了白斑点。
外商不要,内销没人买,看着如发霉长毛。
李娜娜走过去摸那堆布料。
触感粗糙,丹宁布底很厚实。
她掏出裁纸刀割下一小块,拿到灯泡下细看。
蓝底上分布着不规则的白色斑点。
这就是后世天价的酸洗工艺,俗称雪花牛仔。
在这个年代它是残次品,半年后这就是顶级潮流。
李娜娜把布料攥在手心,心脏快跳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布扔回地上,拍拍手上的灰。
这布花成这样,做工装都没人要。
秃顶厂长刚好听到这话,眼神暗了下去。
他掏出钥匙催促几人赶紧走,还要锁门。
这批布压了半年,上头检查还得遮掩,很麻烦。
李娜娜没动。她说自己开服装厂,最近试做一批劳保用品,拖把头或者抹布。
这布结实。价格合适就能帮忙清库存。
厂长眼角抽搐。进口棉纱织的牛仔布做拖把。
李娜娜问怎么卖。
厂长伸出一个巴掌,要五万。这是十吨,原料费都不止这个数。
李娜娜拉着王军的袖子就要走。废品收购站的破麻袋才两分钱一斤。
厂长急了,拦在门口问多少钱。
李娜娜伸出两根手指。
厂长咬牙说两万就两万,亏本卖。
李娜娜说是两千。
她不包运费,今晚拉走。要是感觉亏就留着过年发福利,看职工骂不骂人。
厂长脸憋成了猪肝色。
两千块跟抢劫没区别。
他看看这堆占地方的布料,又想到下周的消防检查。
厂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卖。他签字的手在抖,看李娜娜似看傻子。
李娜娜当场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半小时后。
老孙找来几辆板车往外运布料。王军扛着最重的一捆布走在最后。
王军低声问是不是赚了。
李娜娜看着那一车车布料。这是暴富。
…
第二天消息传遍省城商圈。
金茂大厦顶层办公室。
沈卓穿着白色西装摇晃红酒杯。秘书在汇报工作。
沈卓问那个乡下丫头是不是买了纺织二厂的雪花废布。
秘书忍着笑说是。厂长乐坏了,还要请她吃饭,感谢清理垃圾。
沈卓笑弯了腰,红酒洒在地毯上。
乡巴佬没见过世面,以为是布就能做衣服。
那种如发霉的布做出来给乞丐穿都嫌脏。
沈卓走到落地窗前看街道,不用管她,让她做,等做出来卖不出去,资金链断了就会来求饶。
…
省城西郊,废弃罐头厂仓库。
这里偏僻,租金便宜。
二十名从县城调来的女工围着缝纫机忙碌。
李娜娜站在黑板前画设计图。
这款裤子不用直筒剪裁。
高腰,收腹,大腿紧包,小腿微喇。
,李娜娜在裤脚处画了大弧度。这种布料视觉膨胀感强,这种版型显瘦显腿长。
女工们看着图纸,虽然不理解这种形状,但相信厂长。
剪刀声和缝纫机声响成一片。
李娜娜三天没合眼,她盯着每一道工序,要求走线必须是金黄色,和雪花蓝形成撞色。
第四天黄昏。
仓库大门外传来摩托车声。
几辆摩托车冲进院子围着仓库转圈。
车上坐着一群留长发穿皮夹克的小混混,手里提着钢管。
领头的混混染着黄毛,用钢管敲击铁门。
他说这地方想接着干每个人交五十块保护费。
车间里的女工尖叫,躲在缝纫机底下。
李娜娜放下剪刀皱眉。
沈卓找人来试探搞破坏。
她刚要迈步,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肩膀。
王军脱掉军绿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肌肉线条硬朗。
王军让锁好门。
他转身拉开铁门走出去。
李娜娜插上门栓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的黄毛见只有一个人出来,嚣张的大笑。
他说派个送货的出来顶雷,让兄弟们松松骨。
三个混混抡起钢管砸向王军脑袋。
王军往前冲。
他侧身避开第一根钢管,右手抓住第二根钢管中段。
一拉一踹。
骨裂声响起。
混混的小腿弯曲,人被踢飞三米远撞翻了摩托车。
王军手里多了根夺过来的钢管。
他用简单的劈刺挑。
这是军体格斗术。
每一击都打在关节或者软肋上。
不到一分钟。
地上躺了六七个哀嚎的混混。剩下的几个人骑在车上发抖不敢熄火。
领头的黄毛被王军踩在脚下。
王军手里的钢管抵着黄毛咽喉。
他说滚。
黄毛裤裆湿了一片,连滚带爬上了车喊快走。
摩托车队逃跑卷起尘土。
王军扔掉钢管拍手上的灰,转身敲门。
李娜娜拉开门栓。
女工们看着王军很崇拜。
王军捡起地上的外套穿上。
…
一周后。
第一批一千条雪花裤出货。
水洗处理后的裤子柔软舒适,版型时髦。
老孙装了满满一三轮车去跑省城的商场和供销社。他说这裤子肯定火。
李娜娜坐在仓库门口没那么乐观。
天黑的时候老孙回来了。
那一车裤子一条没少。
李娜娜递给他一杯水问情况。
老孙把杯子摔在地上。
本来百货大楼的采购经理看上货了要签字,接了个电话立马变脸轰人。
对方说谁敢收这种垃圾布做的裤子就是跟金茂百货过不去。
李娜娜捡起杯子洗了洗。
老孙蹲在地上抓头发,其他家都一样。
沈家在省城零售圈只手遮天,发了封杀令,个体户小档口也不敢要货。
仓库里气氛沉下来。
女工们看着堆积的裤子开始抽泣。
老孙叹气说沈卓这是要把大家往死里逼。
他建议把货拉回县城卖,或者去农村摆地摊。
李娜娜说运费都不够,县城消化不了这么大的量。
她站起身拿起一条裤子对着灯光看。
这种好东西不用求那些经理。
李娜娜从办公桌抽屉拿出打印好的商场供销意向合同书。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合同撕碎。
王军端来取暖用的铁皮盆。
李娜娜把碎纸片扔进去划燃火柴。
火苗映照着她的脸。
李娜娜问哭什么。商场不让进就不进。卖衣服未必非得进商场。
老孙愣住了。
李娜娜从包里掏出一张最新的晚报,指着头版标题:省城防空洞地下夜市今晚试营业。
沈卓能封杀商场,但他管不了地下的摊位。
李娜娜把报纸拍在老孙胸口。
老孙去联系文工团找十个身材好的姑娘。
既然他断路,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23章:迪斯科一响,黄金万两!
省城防空洞全长五百米,刚改成地下商场。
虽说才试营业,早就挤满了淘便宜货的市民。
空气里混着汗味、蛤蜊油味和炒瓜子的香气。
丁字路口最中间的位置,王军正听李娜娜指挥,把几根钢管架上去。
三个连排摊位围着防雨布,看不见里面。
王军单手托着二十斤重的木板,在这个临时高台上铺红地毯。
旁边卖袜子的摊主探头看,问这是要唱戏。
李娜娜没说话,拿螺丝刀拧紧射灯底座。
四个大功率射灯全对着那个简易走秀台。
老孙跑回来,呼哧带喘,身后跟着十二个姑娘。
这些是省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团里发不出工资,李娜娜开出一晚十块钱,她们就来了。
李娜娜扔给她们一包东西。
百货大楼买的蛤蟆镜、宽发带,还有大红色口红。
姑娘们看手里的雪花牛仔裤,有些犹豫。
这裤子版型太紧,屁股包的严实,穿出去怕人说闲话。
李娜娜拍拍双卡录音机,穿上走一圈,十块钱现结。
谁走的好,台上转个圈,再加五块。
带头的姑娘拿裤子钻进更衣帘。
这年头十块钱抵得上学徒工半个月工资。
晚上七点,夜市人最多。
王军站在发电机旁,猛拉拉绳。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四盏射灯亮了,光柱打在红地毯上。
李娜娜按录音机播放键。
鼓点声炸响,那是《荷东》迪斯科舞曲。
强劲节奏让路过大爷手里的鸟笼差点掉了。
王军扯下围挡布。
带头姑娘戴着蛤蟆镜,头顶黄色发带,嘴唇鲜红。
她穿着高腰雪花牛仔裤,踩着点走出来。
紧致布料显出腰身,微喇裤脚跟着脚步摆动。
她走到台前,单手叉腰,顶胯,转身回头抛个飞吻。
整个地下夜市乱了套。
男人看直了眼,女人脸红心跳。
在这个只有灰蓝黑三色的地方,这场面实在太刺激。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姑娘走出来。
有的白衬衫扎起来露腰,有的披黑皮夹克。
共同点是那条显腿长、显屁股翘的雪花裤。
摊位前围的水泄不通,隔壁卖袜子的摊主爬上自己桌子看。
人群里有人喊,这裤子太俊了,在哪买。
李娜娜拿大喇叭跳上台子。
不要票!港风雪花裤,省城独一份!穿上就是大明星,穿上就是刘晓庆!
本来犹豫的年轻人疯了一样往里挤。
外围传来一阵乱响。
七八个穿灰色制服的人推开人群,领头是个胖子,胳膊戴红袖箍。
身后跟着那天去仓库捣乱的黄毛。
黄毛指着台上的李娜娜喊,就是她。
在这搞伤风败俗的东西,这是流氓罪。
胖子拿警棍敲铁架子。把音乐关了。
音乐停了。姑娘们缩成一团。
胖子指着李娜娜骂,光天化日穿成这样扭屁股,还要不要脸。
这是传播黄色思想。把摊子掀了,裤子全没收。
几个管理人员冲上来抢裤子。
王军往前跨一步,挡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修展台用的铁锤。
胖子退了一步,跟着大喊。还敢暴力抗法?不想在省城混了?不仅没收,还要罚五千。
围观群众小声议论。黄毛在后面笑,说沈少讲了,今晚必须让这女人进局子。
李娜娜把大喇叭放脚边,看着胖子问他是哪个单位的。
胖子挺胸,说他是市场管理所三队队长赵刚。
这归他管。这是无证经营,聚众淫乱。
李娜娜弯腰从帆布包掏出一个卷轴。
抖开。
红底金字,绣着国徽。
【年度纳税标兵】
几个金字在射灯下反光,刺眼。
这是县税务局前几天发的。
李娜娜指着锦旗上的字,这是正经纳税大户,支持国家经济建设的先进个人。
这锦旗是党和国家给的荣誉,你说这荣誉是流氓罪?
赵刚愣住。没见过个体户还没开张先拿个纳税标兵回来的。
李娜娜又拍出一张纸。
盖着市工商局大红章,编号【个体字第00001号】。
省城第一张夜市个体户营业执照。
李娜娜对着喇叭喊,看清楚,这是市里特批经营许可证。
上面写着经营范围包括服装展示与销售。
我响应国家号召搞活经济,你带人砸场子,想跟市里红头文件对着干?
赵刚看着编号001,鬓角流下汗。
证是真的。这女人拿到001号,背后关系肯定硬。
黄毛在后面喊这证肯定是假的。
赵刚转身给黄毛一个巴掌。
闭嘴。
他转过头,脸上挤出笑。误会。既然手续齐全,肯定支持。支持个体经济。
赵刚把警棍别回腰上,挥手让手下撤。
一群人跑的比兔子还快。
李娜娜重新按播放键。
音乐炸响。
群众情绪高涨。连管理所的人都跑了,说明这裤子硬气。
几十双手挥着钞票伸向柜台。
李娜娜拿喇叭喊,别急。
这裤子做工复杂,全世界缺货。
今晚只有一百条,卖完即止。
原本只想买一条的人,立马掏钱要把剩下的包圆。
半小时后,一百条裤子抢光。没买到的在那跺脚,有人当场加价五块钱从别人手里买。
金茂大厦。
沈卓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门撞开,黄毛捂着脸冲进来哭诉。
沈卓听完,把核桃砸在落地窗上。玻璃没碎,核桃崩了个角。
纳税标兵。001号执照。
这乡下丫头城府挺深。
沈卓转身看收拾文件的女秘书。
秘书弯腰露出一截裤腿,蓝底白斑,微喇,雪花裤。
沈卓冲过去扯住秘书胳膊。问她穿的什么。
秘书发抖,说是夜市买的,大家都说好看。
滚。
沈卓踹翻茶几。连自己身边人都被渗透了。
他抓起电话拨号。
找老钱。要十个作坊,连夜开工。那种破布就是漂白水洗。
抄,只要样子如,布料用烂的,价格压一半。
明天晚上,要让这破裤子烂在大街上。
挂断电话,沈卓看着窗外夜色,唇角扯了一下。
比钱多,比人多,省城没人赢过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