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棠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目光落回文件上。
林西凝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忽然停住。
她转身走回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捧起他的脸,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像蜻蜓点水。
等他回过神,门已经开了又合,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外。
江邵棠抬起手,指尖触上自己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软软的,痒痒的。
如果林西凝还在,一定会忍不住笑话他。
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耳朵烧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俊逸的脸上,活像个第一次恋爱的愣头青。
这是林西凝第一次主动亲他。
她的唇真软。
他尝过的,像一颗蜜桃味的软糖。
该死。
她又撩完就跑。
明天,他要好好尝尝她的厨艺。
还有饭后甜品——她的唇。
林西凝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她一边开车往餐厅去,一边连打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只当是空调开太低。
前往包厢的途中,有个人从背后叫住她。
“林小姐。”
林西凝停下脚步,转身,“凯文先生。”
“林小姐,我事先并不知道,你是江总的女人。
交谈过程中,我对你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江总全行业封杀我,和LG解约,让我失去工作的行为,实在恶劣。”
“凯文先生,我同情你遭遇,但,封杀你,和LG解约,都是江邵棠干的,你找我,我也帮不了你。”
事情是江邵棠干的,可就因为他有权有势,所有人不敢怪罪他,只敢拿自己说事。
好像,所有的男女之事,错的永远是女方。
林西凝无力又无奈。
“可他这么做,都是因为你!”
这句话,直指她就是个红颜祸水。
林西凝冷笑一声,既然他是这么想的,那两人也没什么好讲的了,“凯文先生,你说得都对。”
说罢,她转身就走。
林西凝推开包厢的门,其他人都来的七七八八,她挨个打过招呼后,在林玲身边坐下。
今晚是律所聚餐,来的都是同事。
菜陆续上来,大家边吃边聊。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提起江氏换法务团队的事。
“这可是行业大新闻,”有人说,“LG和江氏合作多少年了,说换就换。”
“我听说,”另一人压低声音,“LG港区管理合伙人陈蔓,是江二少的姨妈。
江家大房二房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江大少换掉LG,迟早的事。”
林西凝夹菜的手顿了顿。
原来如此。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怎么听说,”角落里有个实习生小声嘟囔,“是因为一个女人。”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林西凝端起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选择走这条路,耳边难免会有些难听的话。
她早有准备。
林玲不悦地瞥了那个实习生一眼。
实习生的带教老师赶紧拽了拽她,笑着说:“小鱼,你不是要去洗手间吗?走,一起。”
许巧出声打圆场,看着林玲问:“林总,这道避风塘鱿鱼太好吃了,能申请加一盘吗?”
“你这大馋丫头,”有同事笑着接话。
“可以,”林玲抬手叫服务员,“加两盘。”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刚才那点尴尬被揭过去了。
散场时,其他人都走了,餐桌上只剩林玲和林西凝。
林玲今晚喝了不少。
最近压力大,明天又休假,她索性放纵了一把。
这会儿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
“阿凝,”她拉着林西凝的手,舌头有些大,“姑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江邵棠。”
林西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爸滥情,身边三个女人,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林玲嘟囔着,“江老爷子街边混混起家,江家的水深得很……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林西凝知道她醉了。
她抬手帮林玲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慢。
“姑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林家的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也有。”
林玲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林家收养我,我得报恩。”林西凝说,“这是我的命。”
窗外是港城的夜色,霓虹灯闪烁,繁华而陌生。
“至于幸福,”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已经不奢求别人能给我幸福。”
说着,眼前渐渐模糊。
她望着林玲,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人和林玲有五分像,眉眼温和,笑起来很好看。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
也不该知道。
林西凝没喝酒。
把林玲安全送回家,她自己开着车在凌晨的港城街头飞驰。
路上车不多。
她把车窗降下来,冷风灌进来,把她头发吹得在脑后狂舞。
风刮在脸上,冷得发麻,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港城的十一月,像个任性的孩子。
前几天还热着,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冷空气裹着水汽往骨头里钻,刺骨的寒。
可这点冷,算什么?
再冷,也比不上京市的冬天。
林西凝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路,眼神有些散。
她初到港城那晚,是跨年夜。
也是她二十二岁生日。
生日前一天,她刚拿到心仪的offer。
那时她以为,生活终于要按她的节奏走了。
当晚,她喝得烂醉。
她以为那是狂欢。
没想到,那是坠入深渊的前夜。
那晚,她在心爱的人怀里,再一次听到那个烙印。
从她踏进林家那天起,就打在她身上的烙印。
父亲林镇安暴怒,指着抱着她的男人,骂他是逆子。
母亲姚琴指着她,骂她不要脸。
她跪在地上,听着那些话,一句也辩驳不了。
她一直克制自己。
可对一个人的感情,越是克制,越是无法抑制。
她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心还是会疼。
疼得她想把胸口剖开,把那块肉挖出来。
那晚,那个人被锁在房间里。
而她,被赶出林家。
林镇安说,要连夜送她去港城。
零下十度的京市,她身上只有一件毛衣裙,一条围巾。
她跪在林家门口,膝盖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气从骨头缝里往里钻。
她求他们。
求他们让她留下。
求他们别送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