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百宝阁暗涌
午后阳光正好，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温煦。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皇甫庄园，汇入海市繁华街道的车流中。
车内，皇甫路宇和苏晚晴并肩坐在后座。苏晚晴果然换下了那身月白色旗袍，改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灰色改良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少了几分清冷出尘，多了几分英气飒爽。只是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依旧引人注目。为此，她面上覆了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的深琥珀色眼眸。
皇甫路宇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色常服，除了料子考究些，与寻常富家公子无异。但他周身那股沉凝内敛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他正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开车的岚一（今日由他充当司机兼护卫）和后座另一侧的岚二，都屏息凝神，警惕着四周。
“百宝阁明面上的老板姓钱，是个圆滑的商人，背景不算复杂。但根据灵视的情报，这家店背后有几个海市老牌灰色势力的影子，近期似乎还和境外某些不明渠道有接触。”岚一边开车，一边低声汇报，“那两处异常的灵力波动，一次出现在百宝阁后巷的仓库附近，一次出现在三楼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贵宾室’窗外，时间都在子夜前后，持续时间很短，波动频率确实与少主身上玉扣偶尔逸散的气息有细微相似，但无法确定是巧合还是刻意模仿。”
“有趣。”皇甫路宇睁开眼，眸光锐利，“不管是不是饵，既然下了，总要看看是什么成色。按计划，你和岚二在外围接应，注意任何异常灵能波动和可疑人物。”
“是！”
车子最终停在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却店铺林立的街道。百宝阁就坐落在这条街的中段，是一座三层的中式楼阁，飞檐翘角，门面古朴，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看上去倒有几分雅致。
皇甫路宇和苏晚晴下车，如同寻常前来淘宝的年轻男女（虽然气质出众了些），并肩走入百宝阁。
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博古架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玩玉器、奇珍异宝，亦有专门区域陈列着一些低阶的灵材、符箓、甚至是些气息驳杂的所谓“法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物件特有的气味。几名伙计穿梭其间，招呼着零星几位客人。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笑容可掬：“二位客官，欢迎光临百宝阁，想看些什么？本店货物齐全，定能让二位满意。”
皇甫路宇目光随意扫过四周，淡淡道：“随便看看。听说你们这里有些市面上少见的好东西？”
管事眼睛一亮，态度更加热情：“客官好眼力！本店确实有些珍藏，不轻易示人。不知二位对哪方面感兴趣？字画古玩？玉石翡翠？还是……”他压低声音，“一些有‘特殊功效’的物件？”
苏晚晴在一旁，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枚玉佩把玩，深琥珀色的眼眸却借着面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掠过整个一楼大厅。她的“溯光”并未全力催动，只是以极其细微的感知，探查着周遭环境中的灵力残留和异常波动。暂时，没有发现与那两处异常同源的气息，但空气中弥漫的驳杂灵力场，确实比一般古玩店要浓郁和混乱一些。
“听说你们三楼有贵宾室，藏有真正的好东西？”皇甫路宇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管事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贵宾室确实有，不过只对熟客开放，而且需要预约。二位若是感兴趣，不妨先在一二楼看看，若有看中的，或者留下名帖，小的也好向掌柜通禀。”
滴水不漏。既没有断然拒绝，也没有轻易松口。
皇甫路宇不置可否，与苏晚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开始在店内看似随意地逛起来，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点评一下物件，完全像是一对好奇而来、颇有眼力的年轻买家。
苏晚晴的感知始终外放，如同无形的触角，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处角落。在靠近通往后面仓库的侧门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怎么了？”皇甫路宇立刻察觉，低声问。
“侧门后的通道，有很淡的、被刻意处理过的灵力残留，与灵视报告中后巷仓库附近的波动，有微弱的相似性。”苏晚晴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清冷而清晰，“残留很新，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而且，这通道深处，有禁制的痕迹，很隐秘。”
皇甫路宇眸光微凝。果然有猫腻。
就在这时，店内楼梯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满面红光、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胖硕男人，在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壮汉陪同下，从二楼走了下来。那胖男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在看到皇甫路宇和苏晚晴时，明显亮了一下，尤其是落在苏晚晴身上时，尽管隔着面纱，那目光中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钱掌柜。”之前的管事连忙躬身行礼。
这就是百宝阁明面上的老板，钱富贵。
“嗯。”钱富贵摆摆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苏晚晴，堆起笑容走上前，“二位客官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不知看中了什么？老钱我亲自给二位介绍！”
他嘴上说得热情，脚步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苏晚晴看向侧门的视线，身上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铜臭和某种腥檀香的味道。
苏晚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靠近的距离。皇甫路宇脚步一移，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苏晚晴身前半步，隔绝了钱富贵令人不适的视线，声音冷淡：“随便看看。钱掌柜生意兴隆，我们自己看便是。”
钱富贵被皇甫路宇身上陡然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冷意慑了一下，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说好说，客官随意看，随意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说完，他却没离开，反而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不远不近地跟着，小眼睛时不时瞟向苏晚晴，又打量着皇甫路宇，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皇甫路宇心中冷笑，知道这胖子起了疑心，或者说，起了歹意。他不再理会，拉着苏晚晴的手腕（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本该如此），走向另一排博古架，继续看似随意地观赏。
苏晚晴手腕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奇异地驱散了钱富贵带来的不适感。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下两件不起眼、但确实有些年份的小玩意儿，算是掩人耳目。钱富贵一直在旁“热情”介绍，却始终没有邀请他们上三楼的意思，反而对侧门方向格外关注。
“差不多了。”皇甫路宇传音给苏晚晴，“这胖子在拖延，也在观察。他背后的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没必要再周旋。”
苏晚晴微微颔首。
就在两人准备找个借口离开时，异变陡生！
店内东北角的阴影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狭长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中，一只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利爪，闪电般探出，直取苏晚晴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且毫无声息，带着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
攻击来得太突然，太诡异！连一直保持警惕的岚一岚二（虽在店外，但精神力一直覆盖）都只来得及发出示警！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晴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动，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白光芒！
“溯光·凝滞！”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干扰、减缓！那只探出的黑色利爪，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缓慢，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
皇甫路宇早已在她发动能力的同时悍然转身！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利爪，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淡金色毫芒，带着斩断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向着那黑色裂缝出现的源头——阴影本身，悍然斩落！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那片阴影竟被硬生生“斩”开！发出一声尖锐凄厉、不似人声的嘶鸣！黑色裂缝剧烈扭曲，那只利爪猛地缩回，裂缝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只有地上留下一小滩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证明刚才的袭击并非幻觉。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袭击出现到被击退，不过两三个呼吸！
店内的普通伙计和客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惊呼尖叫。钱富贵更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撞倒了一个博古架，瓷器哗啦碎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惊恐地看着皇甫路宇和苏晚晴，如同见了鬼魅。
皇甫路宇斩出那一指后，身形纹丝未动，只是将苏晚晴更紧地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钱富贵，以及店内几个蠢蠢欲动、似乎想冲上来的伙计（实则是护卫）。
“雕虫小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看来，你们是不想好好做生意了。”
钱富贵浑身一哆嗦，终于意识到踢到了何等恐怖的铁板。能如此轻描淡写击退那诡异袭击的，绝非寻常人物！他脸上的肥肉抖动，冷汗涔涔而下，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贪婪和算计，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误会！误会啊！”钱富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二位高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那……那东西不是小店豢养的！是……是有人寄存在此的怪物！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
皇甫路宇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寄存的怪物？能撕裂空间进行偷袭的怪物？这百宝阁的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哦？”皇甫路宇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什么人寄存的？说！”
钱富贵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开口，忽然，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迅速弥漫开一层死灰之色，七窍之中，竟同时流出乌黑的血！
“禁制反噬！”苏晚晴低呼。
皇甫路宇眼神一厉，一步上前，一掌拍在钱富贵天灵盖上，精纯灵力强行灌入，试图稳住他生机，逼问出幕后主使。然而为时已晚，那禁制歹毒无比，直接摧毁了心脉和神魂，钱富贵只来得及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眼……红色的……眼睛……”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百宝阁内外，数道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猛然爆发，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杀机，从不同方向迅速逼近！
“果然有埋伏。”皇甫路宇收回手，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对苏晚晴道，“跟紧我。”
苏晚晴点头，面纱下的脸庞沉静如水，深琥珀色的眼眸中银光隐现，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她手腕一翻，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玄奥符文的银色珠子已扣在掌心——这是她随身携带的护身法器之一。
岚一岚二也感应到不对，瞬间破门而入，护在两人身侧。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这百宝阁了。”皇甫路宇看着从楼梯、侧门、甚至天花板上悄然出现的、身着黑衣、蒙着脸的袭击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海市，对我皇甫路宇下此黑手。”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如同一柄尘封已久的绝世凶剑，骤然出鞘！
杀意，凛冽如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