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男团的淘汰法则
如果说
娱乐圈的“地震”是这样的,那就是吧。
正在上升期,刚拿了大奖的男团,主唱突然宣布退团!
霎时间,所有媒体娱乐版的头条,硕大的标题说的都是这件事。
好笑,去年拿到大奖的时候,专辑突破百万销量的时候,都没这次受人关注。
“陆易燃与经纪公司‘星河娱乐’因音乐创作理念产生严重分歧,今后将退出组合NOVA,成为独立歌手。这是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后所做的决定,我们深知对广大粉丝来说,这是一个难以接受的消息。公司将一如既往的支持他追求音乐梦想。NOVA也将以四人制团体继续进行官方活动。”
陆易燃翻着手机,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飘过。随后,自己刚写好的亲笔信,助理马上联系了所有熟悉的记者和博主,迅速发布。亲笔信中,自己能给出的官方理由,就是音乐理念的不合、个人发展规划和团队规划的冲突,这些是真的吗?当然不仅仅是。只有对粉丝的万分抱歉和不舍,是真的。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几年,陆易燃也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到底有多难走。
粉丝们炸了,心疼、咒骂、表示会永远支持他的个人发展,不理解他的、不支持他的、看笑话的,也不在少数。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投下的炸弹,在爆炸之前,究竟隐藏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在NOVA出道五周年的庆功宴上,有一盘录像带,被陆易燃塞进了那台早已过时的摄像机里。
第一章五年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陆易燃坐在公寓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天际线,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陈,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闪烁的荧光映照着他的脸。电视被调成了静音,画面里正在重播某个音乐颁奖礼。那是三年前,NOVA拿下“年度最佳团体”的瞬间。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留着顺毛刘海、笑得毫无阴霾的男孩,正举着奖杯,对着台下的万千星光鞠躬。
他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拿起了旁边的另一件东西:一台落灰的旧式DV摄像机。
这是五年前,他们刚成团时,队长周予惟买的。说是要记录下“伟大的开始”。陆易燃还记得当时周予惟举着这台摄像机,像个导演一样对着他们每个人拍,嘴里还念念有词:“陆易燃,新人主唱,来自蓉城,特长是唱死所有高音,缺点是太瘦,风一吹就倒……”
陆易燃的手指摩挲着机身,找到了电源键。他按下“播放”,屏幕从电视画面切换到了DV的回放菜单。最新的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戳显示:2024年9月15日,凌晨2:34。
那是五天前。NOVA五周年纪念演唱会圆满落幕后的庆功宴当晚。
画面亮起,有些晃动。镜头似乎是被随手放在了桌上,角度倾斜,正好拍到了包厢里的一片狼藉——空酒瓶、吃剩的蛋糕、散落的气球。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
陆易燃的声音从录像带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的酒意:“来,都看看镜头。五年了,咱们得留个纪念。”
镜头被拿正,先是扫过了正在角落里和经纪人低声说着什么的队长周予惟,周予惟似乎察觉到了镜头,抬头看了一眼,勉强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僵硬。
镜头接着转到了主舞林墨和rapper丁淮身上,他们正在划拳,林墨输了,被丁淮按着头灌酒,两人闹成一团。
“行了行了,易燃你别拍了。”丁淮冲着镜头摆手,“过来喝酒!”
“马上马上。”陆易燃笑着应声,镜头却没有停,反而转向了包厢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是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门虚掩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站在阳台上,正在打电话。是团里的门面兼副主唱,沈听白。
陆易燃的镜头对准了他,拉近。阳台上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转过身来。即使在模糊的画质下,沈听白的脸依然俊美得惊人。他看到镜头,没有笑,也没有像周予惟那样敷衍。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那眼神隔着屏幕,隔着五天的时间,让此刻坐在黑暗客厅里的陆易燃心里猛地一缩。
那是怎样的眼神?不是厌恶,不是愤怒。是一种混合了悲悯、审视,以及某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录像带里,陆易燃的声音还在继续:“听白!看这儿!五周年快乐!”
沈听白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挂断电话,推门走了进来。他走到陆易燃身边,从他手里自然地接过DV,镜头反转,对准了陆易燃。
“该录录你了,大主唱。”沈听白的声音温润好听。
画面里,陆易燃那张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他对着镜头傻笑:“录吧录吧!我有什么好录的!”
“录一下我们的‘叛徒’。”沈听白半开玩笑地说。
就是这句话。此刻的陆易燃盯着屏幕,手指死死攥紧了遥控器。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玩笑话,一笑了之。但此刻再听,那语气里,似乎藏着某种只有知情人才懂的深意。
录像带继续播放,接下来的画面欢乐而琐碎,直到凌晨三点,大家开始散去。经纪人催促着上车回宿舍。录像在这里中断了几分钟,然后画面重新亮起。
这次,是陆易燃独自坐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包厢里。周围是狂欢过后的狼藉,他脸上的笑容褪去,露出一种极致的疲惫。他把DV拿在手里,对着自己,低声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就算是我留给NOVA的……遗书吧。”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重,苦笑了一声,想要删除,手指悬在按钮上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他关掉了DV,屏幕陷入黑暗。
五天后的现在,陆易燃关掉视频,把DV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在哭,但没有声音。
窗外,这座不夜城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笼罩了他。
第二章排练室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那是NOVA进入五周年演唱会集训的第一周。公司为了让他们专心排练,在郊区的一个文化产业园里租了一整层楼,改造成了集排练厅、录音室、休息室于一体的封闭训练营。
八月的午后,阳光毒辣,透过排练厅落地窗的百叶帘,被切割成一条条光带,落在木地板上。巨大的镜墙前,五个少年刚刚结束一轮舞蹈练习,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T恤。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死一会儿。”丁淮第一个躺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喘着气。
林墨拿着毛巾擦汗,走到音响前,用自己的手机连上蓝牙,切掉了刚才的舞曲。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角落里喝水的陆易燃,扬声问:“易燃,你那首新写的demo呢?放出来听听?”
话音刚落,排练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陆易燃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对上林墨那双看似纯粹好奇的眼睛。丁淮在旁边起哄:“对啊对啊,听说你最近神神秘秘捣鼓了个大东西,连我们都保密?”
角落里,周予惟正在整理舞步笔记,没有抬头,但笔尖停了下来。窗边,沈听白靠在墙上,耳机还挂在脖子上,他睁开眼睛,目光穿过整个排练厅,落在陆易燃身上。
“就是随便写了写,”陆易燃放下水瓶,语气尽量轻松,“还没混音,糙得很。”
“哎呀随便听听,怕什么,我们又不懂,就觉得好听就行。”姜笑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起哄。
陆易燃看向周予惟,毕竟他是队长。周予惟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大家想听就放放呗,正好休息一下。”
陆易燃犹豫了几秒,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连上音响。
前奏响起,是钢琴,简单而干净的旋律。然后是陆易燃的声音,没有经过修饰,只是清唱,但那种独特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质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这是一首慢歌,歌词讲的是关于“逃离”和“寻找”的故事。没有NOVA以往舞曲的炸裂和炫技,只有一种直击人心的真诚。
四分钟的歌放完,排练厅里一片安静。
“哇……”林墨率先打破沉默,“哥,这首歌……好好听啊。”
丁淮也点头:“确实不一样,跟我印象里的你不太一样。”
陆易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吧?我自己挺喜欢这种风格的,想以后有机会,出一张全是这种歌的专辑。”
“肯定能火!”林墨跳起来,“到时候我给你拍MV!”
气氛似乎很融洽。但陆易燃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周予惟。周予惟依然保持着微笑,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分毫不差,却毫无温度。他没有评价这首歌,只是拿起笔记本说:“休息够了,咱们再过一遍第二段副歌的走位。”
下午的训练波澜不惊地进行着。傍晚,陆易燃因为一个高音的细节,被声乐老师留下来单独加练。等他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整层楼都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去吃晚饭了。
他走向电梯,路过安全通道的时候,听到了楼梯间里传来的声音。是周予惟和丁淮。
他本无意偷听,但自己的名字清晰地飘进了耳朵。
“……易燃那首歌你怎么看?”这是丁淮的声音。
“太自我了。”周予惟的声音,少了白天的温和,透着一股冷意,“那种歌不适合NOVA。我们是什么定位?是完颜男团,是刀群舞,是炸翻全场的王者。他那歌,文艺片配乐吗?拿出去,粉丝不买账,路人听不懂。”
“我觉得还行啊……”丁淮有些犹豫。
“还行?那是你觉得。林墨可不这么觉得。”周予惟冷笑了一声,“你没看林墨下午那脸色?他为什么让易燃放歌?就是想探探底。他好不容易从伴舞熬成了主舞,part刚多起来,要是易燃真要走什么原创音乐人路线,以后团里资源怎么分?是主打歌给他唱,还是给他的歌编舞?”
“那你的意思是……”
“公司不会允许的。他这歌,出不来。”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要出来了。陆易燃下意识后退一步,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门被推开,周予惟和丁淮的身影走出来,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易燃靠在墙上,半晌没动。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把他脸上那点最后的光亮,也吸走了。
第三章高层会议
一周后,陆易燃被叫去了公司总部。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和公司大楼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新人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的,是星河娱乐的音乐总监,陈宏。
陈宏四十多岁,微胖,总是笑眯眯的,人称“笑面佛”。但在公司内部,大家都知道,这位佛爷吃人不吐骨头。
“易燃来了,坐坐坐。”陈宏热情地招呼他,还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陆易燃坐下,有些拘谨。
“你的demo我听过了,”陈宏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写得很有灵气,真的。我干这行二十年,能让我眼前一亮的歌不多,你这首算一个。”
陆易燃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陈总?那……”
“但是。”陈宏果然说出了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易燃啊,你要明白,你不是一个独立的唱作人,你是NOVA的主唱。NOVA是一个品牌,是一个产品。你的歌,首先要符合这个产品的定位。”
“我知道,但这首歌我可以自己出,不占用团专的时间,就当作我个人的一个……”
“个人?”陈宏打断他,笑出了声,“孩子,你太天真了。你的个人约还在公司手里。你出的每一首歌,打上的都是‘星河娱乐’的标签。你个人出了歌,粉丝是会算在你头上,还是会算在NOVA头上?到时候媒体怎么写?‘NOVA主唱单飞前兆’?‘陆易燃个人作品叫好不叫座,团队面临危机’?”
陆易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这歌我给你留着,”陈宏把demo碟片放进抽屉,“等NOVA再火两年,地位稳了,到时候你想出个人专辑,我亲自给你当监制。现在,先放一放。”
这是温和的劝说,也是不容置疑的宣判。
陆易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会议室的。他站在电梯口,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宏的话。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沈听白。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他看到陆易燃,脚步顿了一下。
“被约谈了?”沈听白问。
陆易燃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沈听白看着他,欲言又止。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挡了一下,对里面的陆易燃说:“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晚上,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日式居酒屋里。沈听白和陆易燃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沈听白喝了一口清酒,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突然开口:“我其实,一直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陆易燃诧异,“羡慕我被公司骂?”
“羡慕你还能写出那样的歌。”沈听白转过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我入行五年,唱了五年别人给我的歌。有时候我站在台上,唱那些情啊爱啊,我自己都觉得假。我没有你那种……能把心里话唱出来的本事。”
陆易燃沉默了。沈听白是童星出身,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他太知道怎么做一个“完美的偶像”了。但也因此,真正的自己,早就不知道被藏在了哪副面具底下。
“你今天被拒,我一点都不意外。”沈听白继续说,“不是因为歌不好,是因为你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利益?”陆易燃不解,“一首歌而已。”
“一首歌而已?”沈听白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写的那首歌,比你想象的,要命得多。”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陆易燃。那是公司内部的一份企划案截图,标题写着:《NOVA五周年纪念专辑:第七人》。
“这是什么?”陆易燃接过手机。
“公司的新企划。”沈听白压低声音,“他们准备在五周年之后,推出一个‘概念’。所谓的‘第七人’,是一个虚拟形象,一个AI合成的声音,以后会出现在NOVA的所有作品里,合唱、和声、甚至单独唱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易燃脑子“嗡”的一声。这意味着,他这个“唯一主唱”的地位,将被一个程序分走一半。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AI不用分钱,不用休息,不会闹解约,不会有‘个人想法’。”沈听白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歌,你的才华,在这个计划面前,就是最大的绊脚石。他们不能直接毁了你,因为你还有商业价值。所以他们要架空你。让你的个人作品出不来,再慢慢让你变得‘不那么重要’。”
陆易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他看着沈听白,这个平日里话最少的队友,此刻却像剥洋葱一样,把这血淋淋的内核剥给他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易燃问。
沈听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他放下酒杯,轻声说,“我也在那个计划里。我是‘第七人’的第一个声源提供者。”
那一刻,陆易燃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第四章裂缝
那晚之后,陆易燃和沈听白之间,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依然在团队里正常工作,但在无人的角落,沈听白会偶尔透露一些公司内部的动向。陆易燃才知道,原来公司对他的“封杀”,从一年前就开始了。
他之前投递给公司的十几首demo,不是被以“风格不符”打回,就是石沉大海。而其中两首的旋律动机,竟然出现在了一首新卖给某电视剧的OST里,作曲栏写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那是公司合作的一个外包创作人。
陆易燃去质问陈宏,陈宏依然笑眯眯地说:“哎呀,灵感这种东西,有时候会撞车嘛,很正常的。你又没有注册版权,怎么能说人家是抄你的呢?”
那一刻,陆易燃明白了。在这个资本的棋盘上,他只是一颗棋子。而棋子,是没有资格叫屈的。
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滑过,终于到了演唱会的前三天。
这天晚上,陆易燃因为调整vocal状态,留在排练厅练声到很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发现手机落在了排练厅。他折返回去,走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排练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声音。是林墨、丁淮,还有队长周予惟。
“听白最近和易燃走得很近啊。”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阳怪气,“怎么,他这是准备倒戈了?”
“倒什么戈?他就是那德行,谁都不得罪。”丁淮说。
“周哥,公司那个‘第七人’的计划,到底什么时候公布?”林墨问,“我可听说了,AI只是第一步,以后是要把易燃的part逐步分给AI和我们几个的。到时候,咱们这‘主唱’可就不值钱了。”
“急什么。”周予惟的声音很稳,“易燃现在人气最高,粉丝最疯。贸然动他,我们几个都得被撕碎。要等一个时机,让他自己出错。”
“他能出什么错?”丁淮问。
“他不是想发个人歌吗?”周予惟说,“你们等着看吧。他那首歌的旋律,和公司之前买的那首OST那么像,如果真的流传出去,说他抄袭,你们觉得,粉丝是信我们,还是信他?”
“高啊。”林墨笑了,“到时候他就是过街老鼠,我们把他踹出去,不仅没损失,还能赚一波‘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陆易燃站在门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走进了安全通道。他没有坐电梯,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走到某一层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抱住头。
这就是他朝夕相处了五年的兄弟。那些一起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的日子,那些在领奖台上拥抱哭泣的瞬间,那些在直播里互相开玩笑的温馨,原来,全都是假的吗?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早就磨好了刀,分好了肉,只等着把他这个“祭品”架上神坛,然后分而食之。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听白发来的微信:“你还好吗?我看你排练厅灯灭了,人还没回来。”陆易燃盯着这条消息,眼前浮现出沈听白那张清冷的脸。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是唯一一个,还在关心他有没有回家的人。
可是,他还能相信他吗?
第五章录像带
演唱会如期举行。
体育馆,一万八千个座位,座无虚席。NOVA五周年“无限星辰”演唱会,在一片紫色的灯海中拉开帷幕。
舞台上的陆易燃,依然是那个光芒万丈的主唱。他飙高音,他和粉丝互动,他跳着熟悉的舞步。他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当空的烈日,似乎一切阴霾都不曾存在。
但在后台换装的间隙,他会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的那台摄像机。那是官方纪录片的机位,正在忠实地记录着后台的一切。
当演唱会进行到后半段,有一个特别的环节。VCR播放了成员们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每个人都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轮到陆易燃的时候,大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
那是提前录好的,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录音室。他对着镜头,笑着说:“其实我写过很多歌,但大家可能都没听过。没关系,我继续写。写歌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就算没人听,我也得活着啊。”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台下的粉丝发出了心疼的呼喊。
而在后台的监控室里,陈宏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转头问身边的助理:“这段VCR谁审的?谁让他说这些的?”
助理战战兢兢:“审、审过了,之前没这句啊……”
角落里,沈听白看着屏幕上的陆易燃,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演唱会结束,庆功宴上,陆易燃被灌了很多酒。他拿着那台老DV,拍下了那一段最后的影像。凌晨三点,当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包厢里,对着DV说出“这就算是我留给NOVA的遗书吧”这句话时,酒精放大了他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
第六章公开
五周年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陆易燃向公司正式提交了退团申请。
陈宏看着面前的申请书,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他盯着陆易燃看了很久,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
“你想清楚了?”陈宏问。
“想清楚了。”陆易燃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违约金三千万,你赔得起?”
“我的律师会和你谈。”
陈宏笑了,是那种气极反笑:“陆易燃,你以为你走得掉?你在外面乱说话,你和NOVA,和星河,就是一损俱损。你的那些歌,你唱过的所有歌,版权都在公司手里。你走了,你连在KTV唱自己的歌都是侵权。你拿什么跟公司斗?”
“我没什么可斗的。”陆易燃站起身,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在这个地方烂掉。”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陈总,其实我知道那个AI计划。我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粉丝喜欢的,不是完美的AI,是有瑕疵的人。”陆易燃推开门,“替我向‘第七人’问好。”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公司没有官宣他的退出,而是先发制人,通过各种渠道放出风声:陆易燃“恃才傲物”,因个人音乐作品被拒而“怀恨在心”,不顾团队五年情谊,执意单飞。配合这些通稿的,还有几篇“匿名业内人士”的分析,明里暗里指出陆易燃近期状态不佳,疑似有“心理问题”,不适合继续团体活动。
网络上,舆论开始发酵。有支持的,有谩骂的,有阴谋论的,有脱粉回踩的。NOVA的其他成员,在公司的授意下,保持了沉默。
只有一个人,在沉默中做了些什么。
沈听白找到了陆易燃的出租屋。
那天晚上,陆易燃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沈听白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进来吧。”陆易燃让开身。
沈听白走进这间简陋的公寓,看到茶几上那台DV,目光停留了一瞬。他在沙发上坐下,陆易燃给他倒了杯水。
“那段录像,我看了。”沈听白开门见山。
陆易燃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那天早上我回去找你,你不在,DV就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播放。”沈听白的声音很平静,“你那天晚上喝多了,说了很多话。”
“所以呢?”陆易燃在他对面坐下,“你是来劝我别走的?还是来替公司当说客的?”
沈听白摇摇头:“都不是。我是来告诉你,我理解你为什么想走。”
陆易燃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都经历过。”沈听白的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你以为只有你被孤立过?你以为只有你发现身边的人都在算计你?我告诉你,这个团里,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周予惟的面具是‘好队长’,林墨的面具是‘努力家’,丁淮的面具是‘老好人’。我的面具是什么,你知道吗?”
陆易燃沉默。
“是‘置身事外’。”沈听白苦笑了一下,“我从来不站队,从来不发表意见,从来不让人看出我在想什么。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地方活下来。”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来跟我说这些?”陆易燃问。
沈听白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因为我累了。我也想像你一样,不想再戴面具了。”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了很久。
最后,沈听白站起身,走到门口。他背对着陆易燃,说:“你走,是对的。但你要小心。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公司手里,还有很多牌没打出来。”
他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陆易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沈听白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还有一点温度的人。
第七章投票
就在这个夜晚,网络上,一场针对陆易燃的“终极审判”,正在悄然进行。
凌晨两点,一个匿名账号在某个知名论坛发布了一份录音文件。标题耸人听闻:“独家:NOVA内部录音曝光,陆易燃离团另有隐情?所谓理念不合只是借口!”录音里,清晰地传出了几个人的对话。那是几天前,在公司的会议室里,NOVA其余四名成员(包括沈听白)和公司高层的一次会议。
录音中,陈宏的声音说:“陆易燃铁了心要走,拦不住。现在问题是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对外口径。大家举手表决吧,是和平分手,还是……采取必要措施?”
短暂的沉默后,林墨的声音率先响起:“他既然不顾团队,那团队也没必要顾他了。我同意公司依法维权。”
丁淮的声音:“我……我也同意吧,不然粉丝那边不好交代。”
周予惟的声音,很冷静:“我尊重公司的决定。”
然后是一阵更长的沉默。有人问:“听白,你呢?就差你了。”
录音里,沈听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似乎经过了很久的挣扎,最后他说:“我……弃权。”
“弃权也是一种态度。”陈宏的声音响起,“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准备材料。”
这段录音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这是什么?公司引导成员投票给队友定罪?”
“林墨和丁淮也太狠了吧!那是五年的队友啊!”
“周予惟真绝了,永远都是‘尊重公司决定’,老油条了。”
“等等,听白弃权?为什么是弃权?他应该是最中立的那个啊。”
“弃权就是不想同流合污呗,但也不敢反抗,怂。”
评论区吵翻了天,但陆易燃和沈听白都不知道。
此刻,他们正坐在那间简陋的公寓里,沈听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走到阳台去接。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铁青。
“录音泄露了。”他说,“公司内部的会议录音。”
陆易燃一怔:“内容是什么?”
沈听白看着他,艰难地开口:“他们……投票了。林墨和丁淮同意搞你,周予惟附议。我……我弃权了。”
陆易燃愣住,随即笑了,笑容里是满满的讽刺:“投票?他们以为这是选班长吗?”
“现在网上都炸了。”沈听白说,“他们怀疑是我泄露的录音。因为只有我‘弃权’,立场最暧昧。”
“是你吗?”陆易燃问。
沈听白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警惕。如果不是沈听白,那这盘录音是谁放出去的?公司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陆易燃的手机也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听白是无辜的。真正想让你走的人,从第一天就决定了。查查五年前,是谁把你的简历从‘主唱候选人’堆里捞出来的。查查是谁,安排了你们住同一间宿舍。查查沈听白为什么会‘恰好’在这个团里。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顺便说一句,那段DV,我看过了。”
陆易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阳台外漆黑的城市夜空。
这个看不见的“第七个人”,终于露出了他的尾巴。
第八章第七人
第二天,陆易燃和沈听白开始了秘密调查。
他们推掉了所有工作,把自己关在沈听白的家里,把过去五年的所有蛛丝马迹都翻了出来。从他们进入公司的第一天开始,从每一份合约、每一次通告安排、每一篇通稿的措辞入手。
他们发现,当初负责挑选NOVA成员的星探总监,是一个叫“陈明”的人。而这个人,是陈宏的亲弟弟。
他们发现,沈听白之所以会被签进星河娱乐,是因为有人给当时的选角导演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个孩子有观众缘,签他。”那张纸条的笔迹,经过对比,竟然和陈宏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
他们发现,从出道第一年开始,公司的内部报表里,就有一个神秘的代码代号:“P7”。这个代号出现在每一次资源分配的备注栏里,出现在每一次公关预案的附件里,甚至出现在他们宿舍的维修申请单里。
“P7……第七人。”陆易燃喃喃自语。
最关键的证据,来自沈听白高价从一个已经离职的星河娱乐技术员那里买来的一段程序代码。那是“第七人”AI项目的原始开发日志。
日志的开头,写着这样一段话:“项目启动日:2019年3月12日。目标:打造全能虚拟偶像,替代不稳定真人因素。核心策略:通过制造内部矛盾,分化真人团体,为AI出道铺路。第一阶段:五年计划。目标团体:NOVA。执行人:陈宏。”
在日志的附件里,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流程图。从2019年开始,公司就有计划地挑拨成员之间的关系。周予惟的“队长稳重”,是被公司长期引导出来的人设;林墨的“争强好胜”,是被公司刻意培养的竞争意识;丁淮的“摇摆不定”,是被公司反复利用的棋子。
而陆易燃和沈听白,是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两个“变量”。
日志里,有一段针对他们二人的分析:
“陆易燃:创作型主唱,情感丰富,易被情绪左右。可利用其对个人作品的执念,制造与团队的裂痕。策略:打压其创作欲,同时暗示其作品被他人挪用,激发其不信任感。”
“沈听白:观察型人格,城府较深,不易站队。策略:保持其‘中立’地位,使其成为团队中的‘孤岛’,既不被任何一方完全信任,又能成为各方信息的交汇点。必要时,可将其塑造为‘背叛者’以转移矛盾。”
陆易燃看着这两段话,后背发凉。
原来,他和沈听白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既亲近又疏远,既信任又怀疑——竟然也是被设计好的。公司故意让沈听白保持中立,故意让他成为那个“谁都不完全信任”的人,这样一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最容易被怀疑的那一个。
而那段录音的泄露,如果公司想栽赃,沈听白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所以我们这些年……一直活在一个剧本里?”沈听白的声音发抖。
陆易燃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流程图上的一个细节。在计划执行的第二年,也就是2020年,流程图里出现了一个批注:“变量X出现。需重点观察。”
所谓的“变量X”,指的是当时网络上一个小有名气的站姐。她拍的陆易燃神图,至今还是很多粉丝心中的白月光。
但日志里,这个站姐的名字后面,被标注了一行红字:“已策反。成功引导其发布黑料,伪装脱粉回踩,降低其言论可信度。后续处理:保持联系,必要时启用。”
陆易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那个最喜欢他的站姐,会突然发长文说他“表里不一”;为什么那些黑料发出来的时候,大部分粉丝都不相信,认为那是“对家搞事”;为什么后来那个站姐又突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先用真感情养蛊,再用反噬来毁掉蛊的“毒性”。这样,当真正的黑料来临时,粉丝就会因为“狼来了”的故事,而选择不相信。
高,实在是高。
就在这时,沈听白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召开记者发布会,正式宣布NOVA未来的发展计划。要求全体成员必须到场。
“他们想干什么?”沈听白问。
陆易燃看着那张流程图,缓缓说:“收官。”
第九章倒带
记者发布会定在星河娱乐总部的演播大厅。
当天上午九点,场馆外就已经被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海报还挂着NOVA五人的合影,但今天之后,这张合影就要成为历史。
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周予惟、林墨、丁淮三人坐在一边,面无表情。沈听白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陆易燃还没有到。
九点五十分,陆易燃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和五年前刚出道时那个青涩的少年相比,多了几分凌厉和沉静。他进门后,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予惟身上。
周予惟也在看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意。但这一次,陆易燃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友善,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胜券在握的俯视。
“人都到齐了,走吧。”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催促。
五个人站起身,鱼贯走出休息室,向演播大厅走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雪白的墙壁和明亮的灯光。陆易燃走在最后,他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脑海里却在“倒带”。
他在倒带这五年。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周予惟主动帮他拎行李,笑着说:“以后我就是你哥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他想起第一次因为唱不好高音而躲在楼梯间哭,是周予惟找到他,陪他坐了一整夜,给他讲自己练习生时期的糗事。
他想起第一次拿奖,周予惟把奖杯塞到他手里,说:“你应得的,没有你的声音,我们走不到今天。”
那些温暖的画面,和那些冰冷的算计,在他脑海里反复交叠、撕扯。
原来,从一开始,这张网就撒下了。那个帮他拎行李的“哥”,那个陪他坐一夜的“队长”,那个把奖杯让给他的“队友”,从一开始,就是“第七人”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倒带这五年。他是在倒带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演播大厅的门被推开,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快门声扑面而来。五个人走上台,在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上坐下。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媒体。
陈宏站在后台的监视器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身旁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层,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主持人宣布发布会开始,先是回顾NOVA五年的辉煌成绩,然后,进入了正题。
“关于近期网络上出现的关于NOVA成员陆易燃先生退出组合的传闻,以及相关的录音、视频文件,今天,我们在此做一次正式的、统一的回应。”主持人看向坐在正中间的周予惟。
周予惟微微点头,凑近话筒。他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那么稳定,像是在念一篇早就背熟的课文。
“首先,作为队长,我要向所有支持NOVA的粉丝说一声抱歉。因为我们的私事,占用了公共资源。关于易燃的离开,我们确实有分歧,有不舍,但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给了官方媒体,中规中矩。第二个问题,是某门户网站的娱乐记者,问的是关于录音泄露的事情。
周予惟再次接过话筒:“录音是真实的,但那是公司内部的正常讨论流程,目的是为了更妥善地处理成员变动带来的影响。我们每个人都表达了想法,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对易燃有任何恶意。”
第三个问题,是一个站在后排的记者,他站起来,直接点名:“我想请问陆易燃先生,对于网上那段您自称‘遗书’的视频,您有什么想说的吗?那是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
全场安静。
陆易燃看着那个记者,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凑近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那是我喝醉之后拍的。说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醉话。但有一句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周予惟,扫过后台的陈宏,扫过那无数台对准他的摄像机。
“我说,我不想在这个地方烂掉。”
台下一片哗然。
周予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陈宏在后台冷笑一声,拿起对讲机:“差不多了,让主持人控场,准备收尾。”
就在这时,沈听白突然开口了。
“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一向寡言少语的成员,此刻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神却很坚定。
“关于那段会议录音,我想说……”他深吸一口气,“那不是我泄露的。”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但是,”沈听白继续说,“我知道是谁泄露的。”
后台的陈宏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站起来,盯着监视器里的沈听白。
“泄露录音的人,”沈听白一字一顿地说,“就在这个现场。”
他转过头,看向一个方向。但不是看身边的周予惟,也不是看台上的任何人。他看的是后台的方向。透过那层玻璃,他仿佛看到了陈宏惊怒交加的脸。
“陈总,您说是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像炸开了锅。
记者们纷纷站起来,涌向后台入口。保安拼命阻拦,但已经挡不住。
陈宏的脸色铁青,转身就要走。但一转身,却发现陆易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陆易燃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从那个离职技术员手里买来的完整项目日志复印件。
“陈总,”陆易燃说,“这五年,您辛苦了。写了这么大的一个剧本,把我们都当成了演员。现在戏演完了,该谢幕了。”
陈宏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台上,周予惟依然坐在那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厉害。
林墨和丁淮一脸茫然,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三个月后。
陆易燃的个人工作室正式成立。他的第一首个人单曲,取名《倒带》,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上线一小时,评论破十万。
歌词里,他写道: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首歌写的是什么。
沈听白在同一天,宣布暂停演艺活动,出国深造。临行前,他给陆易燃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了这么久。等我回来,换我保护你。”
陆易燃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他想回点什么,但最终只打了两个字:“保重。”
陈宏被公司内部调查,理由是“违规操作,损害公司利益”。那个庞大的“第七人”计划,因为主要执行者的倒台,被无限期搁置。据说,陈宏离职那天,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最后只带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NOVA刚出道时,五个少年青涩的合影。
至于周予惟、林墨和丁淮,NOVA名存实亡。公司试图重组,但粉丝不买账。没有了陆易燃的声音,没有了那份真实的撕裂感,剩下的三个人,无论怎么努力,都唱不回曾经的味道。
周予惟后来在一档采访里,被问及对陆易燃的看法。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是一个好主唱。而我,不是一个好队长。”
他没有说对不起,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
又是三个月后。
陆易燃搬出了那间公寓。离开前,他最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台旧DV里所有的视频,导了出来,加密,存进了一个U盘。然后,他把U盘和一张纸条,寄给了周予惟。
纸条上写着:“这是我们的五年。完整的,不加剪辑的五年。你留着吧。我不删,也不恨。只是,再也不见了。”
周予惟收到U盘的那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了一整夜。他看到他们第一次在练习室里摔倒,看到他们在出租房里煮泡面过生日,看到他们在后台抱头痛哭,也看到他们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笑得像个傻子。
他看到最后,是那条被遗忘的、陆易燃喝醉酒后的独白。他看到陆易燃对着镜头说“遗书”,看到镜头被碰倒后的黑屏,看到黑屏之后,那一段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画面亮了。这次拿着DV的人,是他自己。
那是五年前,出道前一天晚上。他偷偷拿着DV,对着正在熟睡的陆易燃拍。镜头里,陆易燃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他压低声音,对着DV说:
“易燃,我是队长,以后也是你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咱们五个,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予惟坐在黑暗里,盯着那定格的画面。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原来,曾经的那份好,也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资本的浸泡下,在野心的驱使下,在那漫长的、身不由己的旅途中,他把那个最初的自己,弄丢了。
窗外,天快亮了。
这座城市依然喧嚣,娱乐圈依然光鲜。新的男团女团层出不穷,新的热搜榜上,每天都上演着新的悲欢离合。
而关于NOVA,关于陆易燃,关于那个名叫“第七人”的计划,最终,也只成为了饭圈历史长
陆易燃站在新的录音室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他,终于可以做回那个只想好好唱歌的少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