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次到外间,赵明筠走在前面,她从衣架上取下披袄,方要穿在身上,又发现不是自己的,于是回头问,“影妹妹,宜表妹,这披袄是你们谁的?”
赵常宜当即一看,果然手里的浅蓝披袄不是自己的,她的披袄袖口处缝的是金线。
“看来表姐和我拿错了。”赵常宜正要将手里的披袄还回去,一个黑影从披袄里头掉了下来。
原是一个香囊,可香囊旁还掉了一张信笺。
赵欣影弯腰拾起,细看了看信笺上的内容,“啧啧”一声,“阿姐,这是谁给你写的?”
她这一声不小,引得众人看向这边。
赵明筠神色自若,“闲来无事在房间里练字。”
赵时宣几步上前,从赵欣影手里接过信笺,扫了一眼后语调夸张地念道:“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他“扑哧”笑出了声,讥讽地看向赵明筠,“呦,这不会是哪个小郎君写给你的吧?”
这话本说不得。
且不说赵明筠已有婚约,即便是没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私自收着外男的手书也是不合礼数。
赵时宣是故意的。
赵行望闻言上前,“你说什么?”
赵时宣极有眼色地将信笺递给父亲,“她竟说是自己练字,可我一猜就知是旁人写给她的。”
赵欣影也看向赵明筠,略带质问地道:“若不是拿错披袄,还不知阿姐要瞒到何时?既然做了,为何不敢大方承认?”
他二人已然是认定赵明筠做了见不得人之事。
见赵明筠一言不发,赵时宣越发得意,“怎么?被我说中了?想不到你平日里看着老实,竟这般不知羞耻?”
谢氏和任氏也忍不住上前去瞧。
都在兴致勃勃地研究信笺里的内容,忽略了当事人眼底划过的冷意。
赵明筠将目光落在赵常宜的脸上,果见赵常宜正张望着去瞧,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若是赵明筠真的和人有私情,那她和宁郎的婚事指定是成不了。
近来赵常宜因这婚事不少和宁闻荣置气,宁闻荣念着两家情分,又说是他父亲在世时便定下的,不好毁约。
这下好了,赵明筠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行望捏着信笺的一角,眸光寒冷地看向长女,“这是你练的字?”
赵明筠不卑不亢道:“是。”
赵时宣冷哼一声,不屑道:“这字迹遒劲有力,能是你写的?”
赵明筠不理会他的话,只看向赵行望,道:“若是父亲不信,可派人去女儿院里查看,屋内的桌上还有许多张一模一样...”
话未说完,赵时宣又嗤笑道:“你既将信笺随身携带,便能证明你对这信笺的珍重。若是喜欢,你费心临摹也极有可能。”
他一面说,一面又用脚踢了踢地上掉落的香囊,“这墨色香囊也是你私会的那小郎君给的吧?”
“宣儿,不得胡言。”谢氏这时才出声,转而担心地看向赵明筠:“你是有婚约之人,若你真有了别的打算,也要告诉你父亲,不可擅自做决定。且你父亲和宁家交情不浅,你若真这么做,可有想过你父亲?”
她虽面上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实则每句话都是在给赵明筠挖坑。
“母亲说的是,”赵明筠神情瞬时带着几分可怜,看向赵行望,“女儿自知父亲是怎样的为人,又怎敢做出辱没赵家脸面的行为?”
看赵行望原本怀疑的神情稍稍松动,谢氏又道:“这幸亏舒苒妹妹先回去了,眼下都是家里人,不然岂不叫外人看笑话?心想我们赵家家风不严。”
赵行望看重脸面,于是谢氏前面寥寥几句,后面火上浇油,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到身份体面上。
果然赵行望脸色一黑,声色俱厉道:“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写给你的?”
“父亲便这般不信任女儿吗?”赵明筠登时落下一滴泪,“如此,那便请父亲准许,让人备好笔墨,女儿即刻重写,父亲也可看看字迹是否一样?”
赵行望却不做声,目光沉沉地看向正抬袖擦泪的长女,一时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这时,嘉琴从里室出来,福身道:“老爷,老夫人听到声响,派奴婢来问问是出了什么事?”
赵行望皱着眉,半晌,道:“时候不早了,母亲也已歇息,都回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各异。赵行望拿着信笺,先头打了帘子出门。
就这么算了?
赵欣影眉毛一扬,道:“父亲对阿姐着实宽容,这种事情竟不计较,平日里我骑马出门也要被父亲念叨许久...”
“你父亲不也是担心你,”谢氏说着,又看向赵明筠,语调微冷,“你也回去,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惹得老夫人睡不成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言罢,便和一双儿女出了门去。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赵常宜刻意走在后面,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赵明筠,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
不过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已想好要找个机会去问问赵明筠,若是真的,也可早日告诉宁郎,证明从前她说的都是对的。
等人都走后,嘉琴上前,轻声道:“夜里凉,大娘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自赵明筠从老夫人屋里出来,邓喜便看出自家娘子眼眶发红,一猜便知娘子是受了委屈。
可娘子不说,邓喜也不好问。
直等回到院里,邓喜关上屋门,方要问问娘子为何哭,可转头一看,只见赵明筠一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神情不见丝毫悲伤。
邓喜心上疑惑,“娘子还好么?”
赵明筠温声道:“一切都好,你莫要担心。”
语气平静,没有半点难过之情。
邓喜却不是全然相信娘子所说的一切都好,可转念又想,兴许是娘子不愿说,她也不再追问,只道:“奴婢去给娘子打水,娘子洗漱后也好早些歇息。”
等邓喜回来后,便看到赵明筠坐在妆台前,青丝披散在肩上,烛火微微跳动,映在她忽明忽暗的脸上。
邓喜一时心里发酸,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她放好铜盆,道:“奴婢侍候娘子洗漱。”
赵明筠侧头笑道:“你回去吧,我自己来。”
邓喜虽不放心,可还是点头道:“那娘子早些歇息。”言罢,便出了门去。
房间里瞬时陷入一片安静。
赵明筠不知在椅上坐了多久才起身洗漱,而后到妆台前涂抹面药。
熄了灯,房间又是一片黑暗,连窗外下雪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赵明筠躺在床上,回想今晚发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