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比一事,一夜之间传遍青云山上下。
林衍“一言判胜负、一眼断生死”的名声,彻底坐实。
弟子们敬畏,长老们推崇,连宗主凡事都要先问他一句意见。
可林衍自己,却越发安静。
他极少与人往来,只独居在主峰一侧的静心阁中,日夜参悟《窥天经》全卷与道印传承。
他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看得越深,触碰到的天规就越紧。
那层笼罩天地的无形枷锁,无时无刻不在凝视着他。
这日正午。
青云山上空,忽然灵气倒卷,风云变色。
一股苍老、浩瀚、威压天地的气息,从后山禁地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整座青云宗的弟子、长老,全都脸色剧变,伏地躬身。
“是老祖!”
“宗门闭关百年的老祖出关了!”
青云宗主与李玄真等人神色一振,立刻向后山禁地赶去。
林衍站在静心阁窗前,眸中微光一闪。
他看见了。
后山禁地深处,一条金色如龙、几乎要与天地相连的命线,缓缓苏醒。
那是青云宗底蕴所在——
元婴老祖,清玄真人。
“元婴境……”
林衍轻声自语。
这是他至今见过,命线最强大、最接近天规的人。
不多时。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停在静心阁上空。
金光散去,一名身穿素色道袍、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有如闪电的老者,凌空而立。
正是清玄老祖。
宗主、长老们恭敬地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清玄老祖目光落下,直直盯住林衍,没有半分客套,第一句便冷如寒冰:
“你身上,有窥天道的气息。”
林衍平静抬头:“老祖慧眼。”
“慧眼?”清玄老祖一声冷笑,声音如惊雷滚过,“老夫是活够了岁月,见过当年惨状!”
“上古窥天一脉,为何覆灭?
不是修为不够,不是仇敌太强,是因为——
你们这种人,天生就是天道棋盘上的棋眼!”
“天地为盘,万灵为子。
棋眼一出,棋局必动。
你们生来就是用来平衡天地、补全天道的工具!
等到棋局终了,第一个被舍弃、被磨灭的,就是你!”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宗主、李玄真、苏清月等人全都脸色惨白。
他们一直以为林衍是机缘盖世,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凶险宿命。
清玄老祖盯着林衍,眼神越来越冷:
“你以为你能破局?
你以为你能跳出天道?
痴人说梦!
你每多看透一分规则,天道对你的掌控就深一分!
你越强,死得越快!”
他语气一厉,周身元婴威压轰然压下:
“今日,老夫要么废你窥天眼,断你道途,保你一条凡命;
要么,就斩你于此,免得日后你引动天道清算,连累我整个青云宗陪葬!”
杀意,毫不掩饰。
整个静心阁上空,空气都仿佛凝固。
李玄真想要开口,却被元婴威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苏清月、赵轩等人更是心胆俱寒,想要求情,却连话都说不出。
林衍独自一人,站在阁中。
身前是元婴老祖的滔天杀意,身后是整个青云宗的牵连。
天上,是冰冷森严的天规。
地下,是早已注定的棋局。
换做寻常少年,早已崩溃。
可林衍,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迎着清玄老祖的杀意,迎着天上的天规,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澈如镜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威压:
“老祖说的,都对。”
“我是棋眼。
我生来就在局中。
我越强,天道盯得越紧。”
清玄老祖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他会坦然承认。
林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极亮的笑意。
“可是老祖,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抬眸,目光似能穿透云层,直抵九天之上。
“天道选我做棋眼,
不是为了让我认命。
是为了让我——
有资格,掀翻这盘棋。”
话音落下。
林衍眉心,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道瞳印记,一闪而逝。
轰——!
天上风云倒卷。
那层无形天规,猛地一震。
仿佛被这一句话,彻底激怒。
清玄老祖脸色剧变,蹬蹬蹬连退三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骇。
他不是被林衍的力量惊到。
而是被天上那一瞬间爆发的、针对林衍的天道杀意,吓到了。
“你……你竟然……”
清玄老祖指着林衍,一时竟说不出话。
林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这位元婴老祖,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祖放心。
我林衍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青云宗的运,我也会护着。”
“天要收我,
我便,与天争。”
一语定音。
风停,云静。
可静心阁内外,所有人心中,都已掀起惊涛骇浪。
清玄老祖看着眼前这个布衣少年,久久不语。
良久,他长长一叹,周身杀意缓缓散去。
“罢了……
上古以来,你是第一个,敢对天道说‘争’字的棋眼。
老夫,就陪你疯这一次。”
“从今日起,
青云宗上下,谁敢动林衍,
便是与我清玄,与整个青云宗,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