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信
林清瑶没想到，自己会在天玄宗收到家书。
那天她正抱着滚滚在竹舍门口晒太阳，忽然看见一道传音符晃晃悠悠地飞过来，落在她面前。
传音符是宗门专用的，但这一道明显不太一样——做工粗糙，灵气稀薄，边角还有点卷，像是被人反复用过很多次。
她疑惑地接过，输入灵力。
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欣喜——
“瑶儿，爹托人捎的信，也不知能不能到你手里。家里一切都好，你娘天天念叨你，你二姐说你走了之后家里冷清多了，你三弟攒了一堆零嘴说要给你留着……你在宗门好好的，别惦记家里。有空……有空给家里回个信。”
声音断了。
林清瑶捧着传音符，愣了好一会儿。
滚滚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咕噜”了一声，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低头看看这个小圆球，忽然笑了。
“滚滚，我爹来信了。”
滚滚听不懂，但很配合地又“咕噜”了一声。
林清瑶站起身，抱着滚滚就往五师姐的洞府跑。
——
花弄影听完她的来意，一脸惊讶：“你爹给你传音符了？从哪儿传的？”
林清瑶把那个粗糙的传音符递给她看。
花弄影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啧啧称奇：“这东西……品阶低得可怜，能传到天玄宗来，中间得转几十道手。你爹这是花了多大功夫？”
林清瑶愣了一下。
她刚才只顾着高兴，没想那么多。
现在仔细想想——父亲一个金丹期，在小城算高手，放在天玄宗面前根本不够看。这种低阶传音符，想跨越几万里传到天玄宗，确实不容易。
“那……”她有些担心，“这东西是怎么传过来的？”
花弄影想了想：“应该是托人一站一站送的。每到一个宗门或坊市，就有人帮忙转一道。路上但凡出点差错，就收不到了。”
她看着林清瑶，笑了笑：“你爹挺不容易的。”
林清瑶捧着那道传音符，心里酸酸涨涨的。
“五师姐，”她抬起头，“我想给家里回信。怎么回？”
花弄影打了个响指：“简单，我帮你。”
——
三天后，林清瑶寄出了自己到天玄宗后的第一封家书。
信是花弄影帮她准备的——一枚真正的传音符，品阶足够，可以直接从天玄宗传到小城，中间不用转手。
但林清瑶写的内容，是自己想的。
她告诉爹娘，宗门很好，师父很好，师兄师姐们都很好。她每天修炼，偶尔和师姐出去逛，前几天还得了一只小灵兽，圆滚滚的，叫滚滚。
她告诉他们，自己虽然还是炼气七层，但师父说她的灵根不是废材，是混沌灵根，只是还没觉醒。她不急，慢慢来。
她还说，等以后有本事了，一定回来看他们。让爹娘别太想她，让二姐别老是念叨，让三弟把零嘴留着自己吃，她回去的时候给他带更好吃的。
最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大哥修炼别太拼，二姐别老跟人吵架，三弟好好吃饭。女儿一切都好，勿念。”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有点傻。
可她又舍不得改。
花弄影帮她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行了，挺好的。我帮你传出去。”
传音符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边。
林清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想家吗？
有点。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
半个月后，小城林家。
林振海正在书房里发愁。
儿子林清云前段时间闭关冲击筑基后期，出来之后境界是稳了，但人也瘦了一圈。女儿林清月天天念叨“妹妹怎么还不来信”，听得他耳朵起茧。小儿子林清风更绝，天天往城门口跑，问他去干什么，他说“等姐姐的信”。
林振海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女儿走了才一个多月，他怎么觉得像过了好几年？
正想着，忽然一道光芒从天边飞来，穿过窗户，落在他面前。
是一枚传音符。
品阶之高，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他愣住了，试探着输入灵力。
女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爹，娘，女儿在天玄宗一切都好……”
林振海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如意！如意！瑶儿来信了！”
柳如意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喊声，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提着裙子就跑出来。
“瑶儿来信了？在哪儿？我听听！”
林振海把传音符又放了一遍。
柳如意听完，眼泪就下来了。
“这孩子……说得好好的……什么‘一切都好’……也不知道是真好不好……”
林振海揽着她的肩，眼眶也有些红。
“好了好了，孩子好就行。她说师父师兄都对她好，那就是真的好。”
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林清风。
“爹，娘，是不是姐姐来信了？”
林振海点点头。
林清风眼睛一亮，挤进来：“姐姐说什么了？她说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林振海笑着摸摸他的头：“你姐姐说让你好好吃饭，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更好吃的。”
林清风高兴得直蹦。
不一会儿，林清云和林清月也闻讯赶来，一家人围在一起，把那道传音符反复听了好几遍。
听到“女儿一切都好”的时候，柳如意又红了眼眶。
听到“大哥修炼别太拼”的时候，林清云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听到“二姐别老跟人吵架”的时候，林清月“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跟人吵架了？我那是讲道理！”
听到“三弟好好吃饭”的时候，林清风挺起小胸脯：“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姐姐回来我肯定长高了！”
最后那句“女儿一切都好，勿念”放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清月开口了：“勿念什么勿念，她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不念？”
林清云难得附和了一句：“就是。”
林清风举着小拳头：“我要给姐姐回信！”
柳如意擦擦眼泪，笑了：“好，咱们一起给瑶儿回信。”
——
又过了半个月，林清瑶收到了家里的回信。
这次也是一枚高阶传音符，显然是父亲专门去买的。
她回到竹舍，把滚滚抱在怀里，认认真真地听。
爹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别惦记。
娘说，天冷了多穿衣服，别冻着。虽然修仙之人不怕冷，但也要注意。
大哥说，他筑基后期了，让妹妹别急，慢慢来，他在家里等她。
二姐说，她没跟人吵架，真的。上次是王家那个小子嘴贱，她只是“稍微”教训了他一下。
三弟说，他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已经长高了一点点。攒的零嘴还在，等姐姐回来吃。他还问，姐姐说的那个滚滚，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林清瑶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出声来。
滚滚在她怀里抬起头，茫然地“咕噜”了一声。
林清瑶低头看着它，笑着说：“滚滚，我三弟问你能不能吃。”
滚滚的小短腿蹬了蹬，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
“放心，不吃你。”林清瑶揉揉它的脑袋，“你是我的，谁都不给吃。”
滚滚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林清瑶把传音符收好，走到窗边。
窗外云海翻涌，阳光正好。
她看着远方，嘴角带着笑。
家里一切都好。
真好。
——
那天晚上，林清瑶打坐时，丹田里的动静比之前又大了一点。
那点光似乎又亮了一些。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混沌灵根，觉醒需要时间。
她不急。
反正家里有人在等她。
反正师兄师姐们都在她身边。
反正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的。
带着这一身本事，回去接他们。
去更高的地方。
——
同一时间，青云宗。
萧景玉最近有点烦。
烦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一个人。
那个他退了婚的人。
他不想想她，可那张脸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站在阳光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退了婚，明明柳若霜对他有意，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天他偶然听见几个弟子闲聊，说起天玄宗的小师妹——就是那个林家姑娘。
说她虽然是五灵根，但被清虚真人收为亲传，师兄师姐们都宠着她。
说她整天在宗门里待着，很少出来，但每次出现都被人围着。
说她养了一只滚球兽，圆滚滚的，可爱得很。
他听着听着，忽然就走了神。
“萧师兄？”有人叫他，“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没事。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事。
——
清虚峰上，林清瑶正在给滚滚梳毛。
滚滚的毛又软又密，梳起来手感极好。它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滚滚，”林清瑶一边梳一边说，“你知道吗，我家里还有个三弟，跟你差不多大。”
滚滚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她。
“不过他比你瘦，也比你高。”她想了想，“嗯，也可能没你高。你太矮了。”
滚滚的短腿蹬了蹬，表示抗议。
林清瑶笑了，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
“不过没关系，矮有矮的好处。像我，修炼慢有修炼慢的好处。”
滚滚“咕噜”了一声，像是在问：什么好处？
林清瑶想了想，认真地说：“可以慢慢来，不用急。可以看看路上的风景，不用只顾着往前跑。”
她把滚滚放回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
“而且，慢慢来的人，最后也能到的。”
窗外月光正好。
怀里的小东西暖洋洋的。
林清瑶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