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心至死
腊月寒冬,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破旧的门窗上,呜呜作响。
王秀莲七十四岁,瘦得只剩一把枯骨,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出气多进气少。
屋里围了一圈人,全是她的亲生骨肉。
唯独缺了一个——老二。
那个最争气、最能干、最有钱,却也被她偏心伤得最狠、早已断亲、多年不踏家门的儿子。
今天,是老房拆迁款下发的日子。
也是她被儿女们,逼上绝路的日子。
“娘,别装死了,拆迁款交出来。”
老大面无表情,眼神麻木。
他这辈子被忽略惯了,对娘只剩冷漠。
他媳妇叉腰怒骂:“老不死的,这辈子就疼老五老六两个,现在有钱了想独吞?门都没有!”
王秀莲气若游丝,只轻轻摇头:“那是我的养老钱……我不给……”
老二不在,他们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撕破脸。
三女儿扑上来就搜她的身,哭嚎着道德绑架:“你偏心眼一辈子!好东西全给老五老六,我也是你女儿!你凭什么不管我!今天这钱,我必须拿!”
老四被媳妇推到前面,语气生硬又刻薄:“娘,你就交出来吧,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而她掏心掏肺疼了一辈子的老五(儿子)、老六(女儿)这对龙凤双胞胎,此刻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胳膊,笑得甜,下手却最毒。
“娘,你最疼我们了,钱当然是我们的。”
“拆迁协议我们早就替你签了,钱,已经在我们卡里了。”
王秀莲如遭雷击,眼前一黑。
她守了一辈子的房,她最后的活路,被她最疼的一双儿女,偷偷卖了,偷偷分了!
“你们……你们怎么敢……”
老六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你活着就是拖累我们!”
老五冷冷补刀:“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愿意管你死活。”
这话刚落,老大媳妇最先炸了:
“什么?钱已经到你们卡里了?你们两个竟然敢独吞!”
“娘最疼你们,我们就不是她生的?凭什么钱全归你们!”
老大也红了眼,攥着拳头低吼:
“你们两个白眼狼,娘白疼你们了!这钱必须拿出来重新分!”
三女儿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骂:
“天杀的老五老六!你们也太狠了!娘的钱全被你们吞了,我以后怎么活啊!
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娘白养你们一场!”
老四媳妇更是跳着脚骂:
“从小就会装可怜骗娘的东西!现在连养老钱都敢抢,你们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今天这钱,你们必须吐出来!不然我们跟你们没完!”
老四也跟着骂:“你们太不是东西了!娘还没死,你们就敢分她的钱!”
一时间,屋里乱成一锅粥。
老大、老三、老四,连同各自的媳妇,全都围着老五老六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不是心疼娘,是心疼自己没分到钱!
“你们两个黑心肝的,把钱交出来!”
“偏心眼的报应!娘还没死就敢抢钱,你们等着遭报应吧!”
“我们要去告你们!告你们不孝!告你们谋财害命!”
老五老六被骂得脸色铁青,也彻底撕破脸:
“钱是娘给我们的!本来就该是我们的!”
“你们眼红什么?有本事自己赚去!”
“娘最疼我们,她的东西本来就该归我们!”
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推搡,差点打起来。
没人再看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王秀莲。
王秀莲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群为了钱互相撕咬的儿女,彻底绝望。
她偏心了一辈子,好东西只给这对龙凤胎,冷了老大,亏了老二,忽略了老三,宠废了老四。
最后,被她疼的,要她命;被她冷的,为了钱互相撕咬,连她最后一口气都不管。
意识彻底熄灭前,她眼睛瞪得血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若有来生——
我不疼老五!
不宠老六!
不偏不双!
谁也别想吸我的血!
这些畜生,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衣着体面、气质沉稳的男人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一丝迟来的、复杂的软意。
是老二。
他终究心软了,终究回来了。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娘冰冷的尸体,和满屋狼藉。
他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而就在他悲痛万分、心口剧痛的瞬间——
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像是看到了提款机,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他,伸手就要钱!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娘死了,丧葬费你得出!”
“你最有钱,必须多拿点!”
“拆迁款我们分了,你也得再补我们一笔!”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悲伤,只有贪婪。
亲娘刚死,他们不想着安葬,只想着从最有钱的老二身上,再扒一层皮!
老二看着眼前这群吸血啃骨的兄弟姐妹,又看着炕上娘冰冷的身体,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迟来的心软,成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而土炕上,王秀莲的灵魂飘在半空,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好啊……真好啊!
她死了,他们都不肯放过,还要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滔天的恨意与悔意,瞬间席卷全身。
若有来生!
这六个白眼狼,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秀莲是被渴醒的,入眼是窗外的院子,她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溺死的深海里爬上岸。
眼前不是冰冷的土炕,不是狼藉的破屋,而是……熟悉的土坯墙,墙上还贴着她亲手剪的红窗花。
鼻尖萦绕着玉米粥的甜香,还有院子里晒被子的太阳味。
她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是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的老人的手,
而是白皙、饱满、带着点薄茧,却年轻有力的中年女人的手!
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不是满脸皱纹、松垮垮的皮囊。
“娘?”
一声软糯又熟悉的呼唤,从炕边传来。
王秀莲猛地转头。
炕边,坐着两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孩子,正是老六和老五——不对,是十岁的龙凤胎老五(男孩)和老六(女孩)!
此刻,这两个她上辈子掏心掏肺疼了一辈子的孩子,正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她,手里还攥着半块糖。
“娘,你醒啦?是不是做噩梦了?”
老六把糖往她嘴边递,甜腻腻的,和上辈子最后那记巴掌,形成最刺心的对比。
老五也跟着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娘,快起来吃粥,今天有鸡蛋羹,我和妹妹先吃了,给你留了一碗。”
王秀莲的心脏狠狠一缩。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把最好的鸡蛋羹、最好的糖,全塞给这对龙凤胎。
连自己多吃一口鸡蛋,都觉得亏了他们。
可结果呢?
她守了一辈子的房,被他们偷偷卖了;
她最后的养老钱,被他们独吞了;
她被打、被骂、被抢,最后活活气死;
她等不到最亏欠的老二,却在死后,被这群白眼狼围堵着抢丧葬费!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是激动的、滚烫的、带着滔天恨意,却又充满新生希望的泪!
她……活过来了!
她真的回到了35岁!
老大19岁,刚娶了媳妇,还在隔壁屋;
老二17岁,正是肯拼肯干、却被她冷待的年纪;
老三16岁,正是心思敏感、却被她忽略的年纪;
老四15岁,还是个被她宠得有些娇气的少年;
而老五和老六,才10岁!
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
拆迁款还没下来,房子还在,她的钱还在,老二的心,还没被她彻底伤透!
王秀莲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却无比坚定。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女人——
三十五岁,眉眼清秀,只是常年操劳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清亮,充满了生机。
这一次,她绝不做那个糊涂偏心的王秀莲!
这一次,她要把欠老二的,加倍补回来;
这一次,她要把宠坏老五老六的手,狠狠剁掉;
这一次,她要让这群白眼狼,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报应!
“娘,你怎么哭了?”老六慌了,伸手想去擦她的泪。
王秀莲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老六愣了,脸上的甜笑僵住。
老五也愣住了,手里的糖差点掉地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秀莲看着这两张从小被她宠到骨子里的小脸,眼神里没有了上辈子的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决绝。
她没有回答老六的话,而是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17岁的老二,正蹲在院子里,劈着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胳膊肌肉线条紧实,动作利落,每一下都劈得精准有力。
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眼神干净又倔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是她最争气的儿子,他最能吃苦、也是唯一一个靠自己拼命考上高中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