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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衔花

情义抉:(7)朱弦·金盏

白龙衔花 弄笛吹箫人 1 2025-10-29 21:00:04

  次早兆凌勉力支撑着上了协德殿,身上却穿了那领黑纱龙袍——浑身只有腰带上绣有一条精绣腾云金龙。阿凌戴了那九缕冕旒诸侯平天冠,面前晶莹的珠帘轻颤,晃得他那苍白枯瘦的容颜不易被外人轻易窥见。张老扶了阿凌看似闲雅地坐上了那鎏金九龙宝座,一切似乎与平时上朝并无不同,但是,殿外风雨如磐,乌云压城,好好的白日里,却暗如永夜。初时,朝上极静。阿凌往下瞧了一眼,见周秉权大人满脸不悦,而孤鹤等众臣也一脸严肃,可说是满朝肃杀!张老依旧宣布上朝,而周秉权脸蓄怒意厉声发难道:“国主!那日您说三日令国宝显圣,如今隔了一晚,一大清早就催本使臣上殿,莫非您是想通了,想替贵国认下谋害王国丈之罪不成?”

  “贵使……”阿凌努力镇静的轻笑一声唤道:“若朕认下了,您可预备回朝去了?”

  周使臣冷笑一阵,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朝手下使团人等抛了个眼色道:“诶!国主说笑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您若认下,自然是要给个说法的!腾龙的采玉州是灵秀之地,又与我国接壤,国主要是有诚意……”

  “哈哈……”阿凌压抑地笑了一阵道:“周大人!这事儿以后再说……朕可提醒你,你国与桑日国,可也有杀父之仇!结好仇敌、开罪友邻,是为不智之举啊。”

  “对!”一直观望不语的潇王冷然出言道:“如此决定愚不可及,臣等难以相信这是才名远播的吴泽国主做出的决定啊。”

  周秉权顶着暗里的重压辩道:“此乃国主差遣,我国主一向睿智,英明神武。国主深意,臣子惟有尽忠,何论其它!”

  “可是……”阿凌隔帘瞧定了周大人,却因为病弱,连眼神也有些慵懒不屑的样子:“贵国趁我与桑日交兵之际,借这等由头来讹诈,可也不地道啊。”

  周大人反问道:“什么讹诈?邦家之事,都是各为其主,国主答应认下罪过,为臣也体谅您的难处,就要采玉州弹丸之地,不会难为国主的!”

  阿凌内心已倦,口吻却平和如水:“好。吴擎大人…您是忠良!记下周大人的意思,多用大人您的巧思,替朕速速当殿拟写一份文书!”

  吴大人向龙座凝望一瞬——他是第一个为阿凌效命的人,当年阿凌还是太子的时候,除了个门牌,什么真的也没有!而那时候,吴大人辞掉了御史,跟他干空衔的太子舍人,自有说不得的默契。吴擎倚着张老拿上的小案子,不多时写了一份文书。

  “周大人…您当初丢下王国丈,自己与众人先跑了,也极不义气啊。”阿凌虚着声道:“你上回曾说,要看我宝物神威,可是诚心的?”

  “哈哈哈……”周秉权放声笑了一阵,声音高过阿凌许多,他道:“国主小器了!本使说话算话,只要见宝玉二次显圣,我方就走。”

  “呵……”阿凌已没气力再与周使臣多缠,他冷声道:“宝玉通灵,自能分辨是非对错!贵使!朕再苦心劝你最后一次,厉大人,把桑日敌将、罪人乌洛丸的首级拿上来!”

  厉正诘端正捧定黑漆大匣,朗声奏道:“启奏圣上,罪将乌洛丸偷袭我军小队,已被我朝将军诛杀,首级在此!国书也由李荏苒大人拟好,臣等恭请圣裁!”

  兆凌脸上淡然,而心如滴血,他强压痛苦,手压胸口喘了一阵儿,又假意笑了一笑道:“厉大人,是我朝流光将军武功卓绝,全歼此贼人马,凯旋而归了!派李荏苒为使臣,国书即刻发出。庆功宴就由鸿胪寺负责,交御厨房总管平大人去办吧!周秉权大人……大宴明日才开,十分热闹,您可有兴趣?”

  “这…这个是贵国的喜讯,与本使臣毫无…毫无关系……”周秉权听说过乌洛丸,知道他是桑日第一名将,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打了一个寒战。腾龙的实力尚在,看来自己这趟出使,成败难定呢!但周大人定力不凡,他只是一瞬游移,又强顶道:“我要见国宝显圣,若没有时,便拿采玉州割地的手书圣旨来抵!”

  “要见宝玉再显圣…不难!”兆凌耗了元气低低弱弱地道:“但朕说过了,宝玉有灵,神厌者必受天谴呐。叶相,您领诸位大人在朝为证,须不是朕为难周国舅的!”

  孤鹤声如洪钟道:“圣上放心,臣等满朝文武及使团各位大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唉!也罢!”阿凌大声叹了一回,一瞬他把自己的一命也赌上去了:“徐总管,看鸣凤琴伺候!”

  徐总管利落摆好那名琴,那古琴摆好的时候,徐老的手也颤了几下。阿凌透白修长的手指,按上琴弦、徽位,弹出那凄恻婉约又含情隐悲的琴曲——《九龙巡天引》。哀艳的琴音,带着潜藏的含着怒意的力量,飘满这偌大的协德金殿——乐音中阿凌想起了流光:阿光的武艺我是坚信的,可我知道他是怎么失败的!他单纯、善良、仁义…定是为了我,被人骗了…阿光…那贼子骗了你的命,也捎上我的,凌哥哥虽然怨恨那狠心的贼,却也甘心来陪你啊……

  阿凌摧心摧肝的难受,眼泪随着口中殷红的鲜血,滴滴落上了眼前银色的琴弦——泪痕血迹,盖住了琴面上的描金凤凰,如火凤涅槃,向死而生。孤鹤的眼泪已无声的落了,厉正诘的“大江大河”也没有了,流云也站在殿下哭起来了,维田缩在阿凌身后泣不成声…阿凌却也不顾这些,一霎之间,他准备拍向右手边染血的琴弦……

  可是,尹漩将军却没有机会杀出来“建功”了!因为,就在这个刹那,殿上众人看得真切,自殿瓦上方忽地透进极亮白光,那光焰一瞬扑向周秉权!周使臣躲闪不及,他抱住了头,在他松开手的瞬间,阿凌和所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在周大人的右颊上,赫然以极黑乌墨刻了“无义”二字!因着众人惊惧的目光和不断的窃窃私语,周大人也反应过来,他手下大声道:“大人!不好了!您遭了天罚呀!”周秉权腿都软了,他疯迷了似的喊道:“天罚…不可能啊…不可能……”

  阿凌将脸埋在黄绫帕中,拭尽血泪,复又向着周秉权道:“大人!吴大人已记下您的意思,您分明知道王国丈仙逝之事,还故意移罪我朝,妄图讹诈我国疆土…周大人,您是堂堂国舅,说话可要敢认呐……吴大人!拿上来!周秉权,你签了,朕即刻派尹将军送您速速离境!”

  周秉权抱头鼠窜般领了人跑出殿外,顷刻又成了落汤鸡:“我…我……唉!咱们快走吧…走…只当没来丢过人呐……呜呜……”

  周使臣回国之后的下场是可以想见的。吴泽撤了与桑日的合约,并把罪责全部怪在周国舅身上!周国舅被废出朝,吴晟也因祸得福复立为太子了。但是,吴国主还算宽厚的,周皇后仍是皇后,她那“不出色”的弟弟,代替其兄成了新国舅……

  世事难料!被徐老和张老塞进圣轿,抬回清思殿的阿凌,心力交悴,他苦熬着坐在案前一言不发,抬起泪眼瞧见了流光四月里送他的寿礼一幅绫卷《百福百寿图》,兆凌不顾小鸳的苦劝,恋恋不舍地把它从身后的墙上取下来,宝似的卷好,又无情地放在殿内的香鼎里烧了个干干净净!“有了流光,我才贪恋活着,没有流光,福寿无益…再贪也贪不来的…小鸳…娘子自是我心里第一位的…可……”阿凌轻轻拥了碧鸳道:“咱俩是自家门里的恩爱,我与那卫流光呢…有公又有私!娘子……我得去…先去领他回来……”

  可一心要去找尸首的阿凌,绝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他本是病入膏肓之人,维田只骗他说,喝一碗吊命的虎狼汤,其实却劝他喝了一大碗安神茶!那心绪激荡的兆凌,受了药效,就这么被骗了一回!这一骗,真的暂时救下了他的命!原来叶惜花,因在雪戟城逃亡时,点死了追击他的敌兵,犯了杀孽,他本已逃离回国,却又给李荫暗算!无奈他的好友白无常收他在拘魂瓶里暂避,就躲在腾龙宫西边桃林中的断金楼上!他却是一直牵心于妻弟的!今日这个暴雨天,天地无光,惜花现了真形就此入了阿凌梦中,兄弟见了面,姐夫见了他那形销骨立、心如死灰的样子,便心疼地怪他道:“凌弟!你竟给人骗到这样……”阿凌见了惜花,一时又好似有了倚仗,忙哭道:“惜花哥!凌儿只能这样了!我寻不见你、救不回姐姐,如今阿光也被我连累死了……”

  黑衣的惜花脸上虽有一条黑无常给留的伤,却还是不改绝世的仙颜,他幽幽叹了一声:“凌弟!糊涂啊…唉!为了你…我知道多少天机…都对你说了吧!我的凌弟…还得姐夫救你一条命!阿弟!早知你为我这么牵心,我当初给你宝玉的时候,怎么也不该抹了你记忆……唉!”

  阿弟,姐夫犯了天条仙规,现在谪居修行,绝不能出来。不过以后,咱们还能见面的!那卫流光呢?是一场误会!那国书是假的,无仁无权,那国书乃宵小伪造!卫流光及二百亲卫,毫发无伤,三日后便进龙都了!还有…周秉权脸上的字是姐夫替你给他写在脸颊上的!凌弟!你要是扣了他,一旦吴泽以此发难,我们腹背受敌,可不得了呀……阿弟……姐夫真是心焦啊…怎的一年多不见你,你竟……阿凌,姐夫的话你是信的!我也只能和你说这些了…阿弟…人鬼殊途、仙凡有别……姐夫日后还能会你,可你的路呢…阿弟,再冷、再孤寒,你也要自己走啊!

  这一梦,真如老君的九转丹,轻易就将阿凌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了!阿凌初醒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宫里的御膳实在美味绝伦!他好好的同娘子及满宫上下一起吃了一顿,含笑像谢神仙似的谢过了维田,然后,他告诉小鸳,自己好了许多,又说方才那普通安神汤是仙丹!他要把府里的还有玄英观的朋友都请来,让人家好好在宫里住几天……最后,他还是执拗的同着尹将军上路直奔霜刀山。结果他在龙都城外遇到了苏秋山——苏将军被阿光骂了一顿,打发回来了!大雨中坐在马车里的阿凌,虽然还是受着难言病苦,可那心一霎就放了下来,眼里那明澈的光又贪婪的亮起来,他撩了帘子,向驾车的庆子喊道:“再快一点儿!”

  很快他在下晌就在龙都北郊遇到了卫流光——这个人违制用了御道,抄了近路,紧赶慢赶的回来了!所带的亲卫,一个不少。唯一多出的东西,是那只金箱子。见到阿凌的时候,阿光是见怪不怪了!兆凌说起昨日接了他的死讯,今儿中午,他把《百寿图》烧了!阿光又气又怜的怪他道:“你是又犯呆劲儿了!我的功夫那么好,何忠义我都不惧他的,你问问随便哪个弟兄,那个乌洛丸,在我手底下才过了八招!他手中统共有三百多人…人数是比我们多,可这个仗,二十多天前就打完了。我发信的时候,为了怕你担心,故意没有提!你也是的,无仁你就信,我的话你不信?!哦…这只箱子里…凌哥哥……我拼死拼活替你抢来了一把人参须子…我方谍者说,东西已被无仁送给了一位兆冰世子,只剩下一点参须了。还有啊…里头还有这个……”

  玉盘金盏!

  “这个好呀…以后我可以聚着亲朋,大伙儿喝酒啊……”

  “你不许沾酒……《百福百寿图》我给你重写!”卫流光弃马上车含笑带嗔地看着阿凌道:“你和我说说,为何你那样偏心?你那大伯父漭王爷送的红底白梅屏风,你宝似的搁寝宫里;我的字,你说话就烧了?!”

  “那是…我以为你给人骗死了,伤心之下,我也不要什么‘福寿’了!”阿凌挽住了流光的手,脸上又绽了个明媚的甜笑,他悄悄告诉道:“漭王大伯我不怎么熟悉,他中了风,从没上过朝。我连他叫啥都不清楚……可那架屏风是你鸳嫂子绣的!它落在绣庄里,被我大伯买到,送给我当寿礼……”

  “啊?!……”流光皱了眉,笑了一笑,问道:“其实我写那一封短信还是会的,可我就怕你给看岔了,特意写得那么清楚,你怎么还不信呢?”

  “你性子直…我就怕你被人骗了!当初打城子的时候,我不就骗着你……”

  “我和你说…这世上只有我欣赏之人才能骗我呢。”流光得意地笑了:“靠我肩上眯一下吧……连我亲哥他也骗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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