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东宫的琉璃瓦刚沾染上第一缕晨光,皇后就带着宫女踏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绣着鸾凤和鸣的正红色宫装,珠翠环绕,往日温和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宫女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她却连茶盏都没碰,直截了当地开口:“信儿,哀家知道你对那个姓允的丫头有几分心意,但皇室皇子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信刚处理完早朝的奏报,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平静:“母后,婚姻大事,当以情意为先,我与浩轩小姐并无半分情谊,强行联姻,只会误了彼此。”
“情谊?”皇后冷笑一声,指尖叩着桌面,“皇室的婚姻,从来都是利益交换的筹码!浩轩公爵手握西部军区半数兵权,若是与他联姻,朝堂上那些宗室亲王便不敢再放肆,皇室的根基才能稳固。你以为哀家愿意让你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可这是皇室的责任!”她起身走到信面前,目光锐利如刀,“那个允丫头,不过是个落难贵族,无权无势,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若执意护着她,就是置皇室安危于不顾!”
信沉默着,没有反驳。他知道皇后说的是事实,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允儿落入险境,看着自己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他做不到。皇后见他不为所动,气得胸口起伏,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带着宫女拂袖而去。
皇后刚走,陛下的圣旨就到了。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东宫大殿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子信贤明睿智,堪当大任,浩轩公爵之女温婉贤淑,品貌端庄,特赐婚于二人,择日完婚。望皇子以皇室为重,早日议定婚期,钦此。”
信站在殿中,迟迟没有接旨。传旨太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提醒:“殿下,抗旨不遵可是重罪啊。”
“儿臣领旨。”最终,信还是弯腰接了旨。他清楚,现在还不是与皇室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允儿还在东宫,养父母还在杏花村,他必须隐忍。传旨太监满意地离去,殿内只剩下信一人,他攥着圣旨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处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杏花村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圈禁”。李德全派来的人手穿着便服,以“保护皇子养父母安全”为由,将信的养父母居住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养父母本是老实巴交的农户,见这些人腰佩利刃,吓得整日闭门不出。养父试图翻墙出去报信,刚爬上墙头就被人拽了下来,虽没受伤,却被警告“再敢妄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消息很快传到信的耳中,他的助理在电话里声音急促:“殿下,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李德全的人手太多了,而且都是皇太后的私卫,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信挂了电话,眼底的寒意更甚。皇太后这是在给他下马威,用养父母的安全逼他就范。他正想再想对策,宫女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允小姐不见了!”
信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向允儿的客房。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还保持着晨起时的模样,梳妆台上放着他昨天送给她的一支玉簪,显然是被人强行带走的。他抓起玉簪,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质,突然想起皇太后昨天说的话——“把她送回曲明手里”。
“曲明!”信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转身对门外的侍卫吼道,“备车!去曲明的公司!”
可他刚走到东宫门口,就被皇太后派来的禁军拦住了。为首的将领躬身行礼:“殿下,皇太后有旨,您近日需闭门思过,不得擅自出宫。”
“让开!”信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将领的咽喉,“我再说一遍,让开!”
将领脸色不变,依旧躬身:“殿下若是执意要闯,臣只能得罪了。”话音刚落,周围的禁军就纷纷拔出佩剑,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信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根本冲不出去,只能恨恨地扔掉佩剑,转身回了东宫。他知道,皇太后这是算准了他的软肋,用允儿和养父母的安全,将他牢牢困在了这金丝笼般的东宫。
而此时的曲明公司地下室,允儿正被关在一个生锈的狗笼里。冰冷的铁条硌得她骨头生疼,脚踝上的伤口因为颠簸和挣扎,早已渗出血迹,染红了囚笼下的稻草。曲明站在囚笼外,手里把玩着一根鞭子,脸上带着阴狠的笑意:“允大小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允儿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坚定:“曲明,你放了我!信一定会来救我的!”
“信?”曲明嗤笑一声,一鞭子抽在囚笼的铁条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还指望那个冒牌皇子?他现在自身难保,被皇太后关在东宫闭门思过,连宫门都出不来!”他蹲下身,凑近囚笼,语气带着恶意,“你知道吗?皇太后特意交代我,可以折磨你,但不能让你死。她就是要让信看着你受苦,让他乖乖听话,和浩轩小姐成婚。”
允儿的心猛地一沉,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我不信!信不会不管我的!他说过会保护我的!”
“嘴还挺硬。”曲明失去了耐心,举起鞭子就往允儿身上抽去。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落在她的手臂上,瞬间留下一道红肿的血痕。允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曲明见她不肯屈服,又接连抽了几鞭,直到她的手臂和后背都布满了血痕,才停下手。
“怎么样?疼吗?”曲明用鞭子挑起她的下巴,“只要你给信写一封信,让他乖乖和浩轩小姐成婚,我就放了你,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和你妹妹过上好日子。”
允儿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鞭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曲明被激怒了,一脚踹在囚笼上:“好!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转身对身后的手下说,“给我好好‘照顾’她,记住,别弄死了。”
手下们应了声,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接下来的日子,允儿遭受了无尽的折磨。他们不给她足够的食物和水,让她在饥饿和干渴中挣扎;他们故意在囚笼外放狗,让狗的狂吠声日夜折磨她;有时还会对她拳打脚踢,让她身上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无论遭受怎样的折磨,允儿的心里始终抱着一丝希望——信一定会来救她的。她每天都会对着囚笼的铁条,轻声念着信的名字,仿佛只要念着他,就能抵御所有的痛苦。
东宫这边,信被软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浩轩公爵得知后,特意举办了一场游船聚会,邀请了京城所有的权贵,名义上是庆祝皇室即将与浩轩家族联姻,实则是想逼迫信在众人面前表态。皇太后亲自下旨,让禁军“护送”信前往游船。
当信登上游船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让人不敢直视。浩轩小姐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公爵身边,看到信时,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想挽他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浩轩公爵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举杯对众人说道:“今日邀请各位前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皇上已经下旨,将小女许配给信殿下,今日我想请信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对小女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信的身上,等着他开口。信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浩轩公爵,语气平静:“公爵大人,我无法许下这个承诺。我心里只有允儿一人,此生非她不娶。”
话音刚落,游船上顿时一片哗然。浩轩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浩轩公爵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信!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吗?没有我浩轩家族的支持,你们皇室早就被那些宗室亲王推翻了!”
“那又如何?”信放下酒杯,站起身,“我信的婚姻,绝不会成为权力交易的筹码。”
浩轩公爵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有骨气的皇子!”他指着信,对身后的手下说,“既然他不肯承诺,那我就逼他承诺!”他又看向信,语气带着威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成婚,并将你名下的所有财产转移到小女名下,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信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浩轩公爵怒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打手们立刻冲了上来,对着信拳打脚踢。信虽然学过骑马射箭,却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拳头和脚不断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浩轩公爵,仿佛在说:“我绝不会屈服。”
周围的权贵们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劝阻。浩轩小姐看着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的信,心里既害怕又心疼,拉着公爵的衣袖哭道:“爹,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浩轩公爵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别管!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得罪我浩轩家族的下场!”
就在这时,游船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众人惊讶地看向窗外,只见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正乘船靠近,为首的正是信的助理。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对着船上的打手吼道:“住手!谁敢再动殿下一下,我就开枪了!”
打手们吓得停下了手,纷纷后退。浩轩公爵脸色大变:“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的游船!”
助理没有理他,快步跑到信身边,将他扶了起来。信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看着浩轩公爵:“公爵大人,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你以为你走得掉吗?”浩轩公爵怒吼道,“我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
“是吗?”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看看外面。”
浩轩公爵走到窗边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他派去包围游船的人手,已经被另一群人制服了,为首的是禁军统领。禁军统领走上游船,躬身对信行礼:“殿下,皇太后有旨,让您即刻回宫。”
信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皇太后这是既想让浩轩公爵教训他,又不想让他真的出事,毕竟他还是皇室的“棋子”。他冷哼一声,在助理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游船。
回到东宫后,医生立刻为信处理伤口。浑身的淤青和伤口让医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感叹:“殿下,您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心里惦记着允儿和养父母。他知道,靠隐忍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深夜,信的助理悄悄走进他的房间,递给他一份文件:“殿下,这是李德全的所有黑料,包括他当年贪墨国库、暗中勾结宗室亲王的证据。另外,我们的人已经找到机会,和养父母取得了联系,他们现在很安全,我们正在想办法把他们转移出来。”
信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好。你再去查一下曲明公司的地下室位置,我们明天就去救允儿。”
“可是殿下,皇太后的禁军还在东宫外面守着,我们怎么出去?”助理担忧地问。
信嘴角勾起一抹计谋的笑容:“我有办法。明天是太后的寿辰,她一定会让我去参加寿宴,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助理明白了信的意思,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助理离去的背影,信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明天不仅是皇太后的寿宴,更是他与皇太后、浩轩公爵彻底摊牌的日子。这场博弈,他不能输,为了允儿,为了养父母,更为了自己的命运。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允儿留下的玉簪,轻声说道:“允儿,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而此时的地下室,允儿蜷缩在囚笼的角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靠在冰冷的铁条上,意识渐渐模糊,但手里始终攥着一块小小的玉佩,那是信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轻声念着信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仿佛看到了信来救她的场景。她相信,信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