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呢?娃子!”
王麻子提着驳壳枪从枣树林里往坡下走来。看见二娃子正在一块较大的鹅卵石上钻洞眼,好奇地凑了过来。
“俺叔说了,那些造炸弹的铁器不够用,那么多硝化甘油得全用上,所以就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所以你就想起用这石头来代替?能顶用么?”
“不知道能不能用,我想把里面掏空了,然后再灌进油药,外面用水泥灰封上。”
“哈,这娃子还真行!”王麻子赞赏地看着他褂专注地拿铁钻往石头里钻着,太阳光照射在他脸上,一张稚气的脸膛油光闪闪,短平头,白褂子,一截撕破了的短裤上沾满了黄泥,发稍上也挂着几片乱草,王麻子走拢去替他拿开了头上的乱草。一边关切地说:“慢慢来,别急着钻多了,先弄出几个试试,看看好不好,能不能炸鬼子。”
“好呀,我都已经封装好些了,就是不能用,他们都说不能弄响,一响就会引来鬼子,所以,我也不知道行还是不行。排长同志,你说说看,咋办?”
“那就让我替你拿去试试,你跟着我去,翻过几座山,往那边儿上去就会不事儿了。”
“远么?”二娃子喜的。
“当然要远些才行啊,这炸弹不比一般,威力肯定大着哩,像放炮一样,如果成功了,这功劳你可就大大的!娃子,高兴不?”
“高兴,排长同志。”二娃子兴奋地说,一边就站起来带着王麻子往石洞里走去,从里面提了个篮子出来。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来,我来帮你提着!”王麻子两手提过来,领着二娃子往山的深处走去。
二娃子人很机灵,做事爱动脑子,几年前日军进驻到了他们村,将他的大哥和爹爹抓去修炮楼,爹爹在炸岩石时被炸断了一条腿,地里的活没法干了,就全指望这娃子了,大哥因为忍受不了鬼子的压迫,乘乱开了小差和一帮人跑了。二娃子还记得,那天夜里,大哥他们悄悄上了船,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去的时候很是匆忙,二娃子天天唠叨着,那一晚上印象是深的就是当大哥他们急匆匆从自己身边走过时,有一股浓浓的血惺味,夹杂着一种恐怖的气氛。后来就没见自己的大哥了,父子俩没法过活了,这个时候,大憨把这孩子带上山,还给他父亲些钱维持生活。都是鬼子给害的。一条腿炸断了,要不是好心人坚持着将他抬回去,鬼子那是准备着将他给活埋了的,想起这回事来,二娃子就打心眼里恨。进山替突击队喂野狼,他格外卖力,但又总是耿耿于怀。不能亲自去杀鬼子,就因为自己还小,小什么嘛!过了年都十八了,叔也是看俺个头小,打仗不顶用,说什么话?还不是为了叫俺照顾爹。这回我不干了,凭啥一定要俺守着野狼兄弟呢?每次打仗,野狼兄弟都上阵了,俺却还窝在一边儿------这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二哥死了,也是被鬼子给害的,就因为打了那恶霸一巴掌。可是那万得福他凭什么要抢二愣子家的那口大肥猪呢?
一些时候,二娃子还想过,找个机会领着几十号野狼兄弟悄悄儿地跑回家里去,把野狼引到万得福那个恶霸地主老窝里去,叫野狼咬死他全家!那才解恨哩!一晃进山两个年头了,钱可是没少捞,每次给家里送钱回去,爹爹脸上总会难掩激动之情。但没有大哥的音信,谁心里都不好受,现在又不让俺杀鬼子,心里多憋屈,不过,如果这次,自己能够捣弄出这批土炸弹,叔心里一高兴许就能让自己背上自己弄出来的炸弹上战场------
想到这里,二娃子不觉叫出声来。王麻子呆愣了半晌,不明白这小子是哪根胫出了问题。像野鸭子似地发出怪叫声来。
“娃子,你想过没?洞子里潮气那重的,能不能点燃引火线还成问题哩,瞧你那高兴劲!”
“这个你放心好了,前几天刚弄出来晒过了。”
“嗳呀,排长同志,你还真行,真有心,弄了那么多弹药,还是没忘记那次点爆仗没点燃那回事哩。”
“小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嗳,排长同志,俺想和你商量个事儿,行不?”
二娃子讨好似地说。一边紧跟几步。
“啥事儿,说来听听,违反原则的事情就别说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小子。”
“哎哎,还没讲你就要准备拒绝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二娃子边说边就去抢王麻子手中的篮子,一边说:“俺来替你提一把吧。”
“不用,我提着,你光手走路,不累。忙了半天,也应该轻松轻松了,快说叫我答应你什么?”
“排长同志,如果爆炸成功了,我想加入你的队伍,上战场打鬼子去,行不?”
“行倒是行,但你不属于我们排,我管不着,你得先对你叔叔谈谈。你的事情,几个支队长都做不了主,我一个排长能顶个啥用。我看你就别没事找事来惹你叔发火了。他不会同意你的请求的。”
“就算俺求您了,排长同志,伺候野狼兄弟的事儿,又不是缺少了我谁都干不来的事儿,大憨老爹已经带出了好几批人了,我也该上前线了吧,拿一样的钱不干事,心里多憋屈啊!”
“怎么能这么讲呢?突击队没有闲了,也没有怂种,伺候野狼兄弟那就是你的本份,你不想想,我们这支部队叫什么来着?啊,野狼突击队!缺少野狼,那咋叫得响?要打仗,以后有你的,走吧,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可以了。”
他们经过一条马路横插着上山时,突然从树丛中窜出一个人来。突击队的暗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背着从敌人那儿缴获的三八大盖。头顶戴着柳枝条编的帽子。腰里别着一把军刀。他的脸有点肿胀,那是前两天和一个进山的汉奸打斗时留下的。他的臂膀裸露在外,上面有很明显的刀疤。他窜出来向王麻子敬了个礼。一边问他们进山有什么事。
“试着放炮,你的人都在这儿?”
“在这儿,嗳,大家都出来一下,排长来了。”那汉子叫了一声。立即就有好几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向这里走来。
“别忙,原地呆着,别乱动,一会儿,我和二娃子要点燃炸弹。哦,我忘记告诉你们了,这次口令变了,记住:鱼蚌相争,黄雀在后!”
话说完,王麻子和二娃子更往山顶上走去------
密密纂纂的刺藤撕扯着人的衣褂。二娃子腿子上被划开了个细细的血口,他使劲掀开前面的藤蔓。一边大口喘气。
“唉,真难走,差不多------我们走了十多里地了哩------应该可以了吧?”
五大三粗的汉子不声不响地从后面跟上来了。
前面不远处,一只受惊的野兔突然从他们面前窜了过去,打啊,开枪打死那只兔子呀,你他妈眼上被鸟屎给糊着了?你啊,还是那个样?
咋个样?你还不服是不是?老子在皇军面前那也就是这个样子,打了兔子,怕噎着你不成?真是的!
狼头说了,看见猎物不要去开枪。我们是暗哨。又不是出来打猎的。
好好好,老子说不过你。你有种。啊,有种。到了,二娃子,就在这儿开始吧。反正就算是打中了兔子,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不说了,你看看,二猛子,啊,这娃子有多聪明,想出了这办法来------
王麻子一边指指放在地上的几块土炸弹。一边从中选出来一个。点燃引火线。
轰地一声,旁边的崖上震落了几块小石子。林中一群鸟儿被惊得飞快地向高空中窜去------
几个人都笑了,王麻子向二娃子竖起了大母指------
一边的山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五大三粗的汉子拿块绿布对着山顶上的人影摇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