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自从你们把四妹子的悦来酒楼改变成收集情报的地下联络站后,我也就像没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婉虹和我又在那里见面了,这次她不知从哪儿领来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小青年,我们都管他叫眼镜先生。因为他文质彬彬,又总是戴着一幅高度近视眼镜。说话就像他本人的五官,秀气斯文!开始,四妹子准备安排他管账,卖酒水。后来不知怎的,眼镜先生不干了,非要干跑堂的工作。
他说他会日语,可以便好地接近日本人,掏听他们的谈话。
白天里,眼镜先生就以店小二的身份接近前来就餐的日本人,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注意倾听他们的谈话。到了晚上关起门来,他就会把白天听到的对我们讲。
有一天,我们刚送走完一批客人,那个日本小队长又领着几个日本兵进来了。他一进门就直盯着眼镜先生,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又是瞧又是摸,一边审问似地说:“你的跑堂的不像,本地人的干活?”眼镜慌的道:“老家在忱阳,家里就俺,独子,厚羊(养)着。平时没干过活。太君,几位请,烤鸡大大的,有有------!”
“ON、ON、你的拿枪的干活?”
“不不不------不有不有俺连当兵的见了就怕,哪还能拿枪,您不是说笑话来着?太君。”眼镜似乎被吓着了,站在那里低头不敢看那几个鬼子。
“你的忱阳-----带走!”鬼子小队长突然恶狠狠地大声吼了句。
还不等眼镜辩明白,几个鬼子兵就立马推搡着眼镜往大门口走去。
四妹子看见,便急急地赶来。
“哟,几位爷,不看曾面看佛面,我们家先生也是替你们大佐工作的,怎么着也得给俺个面子吧!太君,这个人是爱护村李老太爷介绍过来的。李老太爷的儿子也就是城防局长大人,太君,算了吧,今日个这桌酒席,我给你们全免了,行了吧,人就给俺留下,不要带走了,他就乡下人,到俺这儿混口饭吃。你们要是带走了他,我怎么好向局长老太爷交待啊------”
四妹子说着一边向小二使眼,那小二便从里间揣出几盆烤鸡和女儿红。
几个日本人终于放了手,围着一桌酒席开始大吃大喝起来。一场虚惊总算是平息了。眼镜这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走到自己的卧室里捣腾了一会儿,又走到柜台里拿出些什么东西,嘴里一边小声嘀咕着:“我叫你们吃,叫你们吃,吃死你------!”
后来,我问他,原来眼镜先生是在为日本人调制朱砂酒。这小伙子脑子特好使。听说突击大队一下干掉了多少多少鬼子,他心里就直庠庠,可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现在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这种能至人慢性中毒死亡的药物。
这之后,每每有日本人进店,眼镜先生每每会非常热情地拿出自己的绝活来款待这些人。
过了几天,不曾看见那个小队长了,眼镜说,听日本人的议论,这些日子,小队长闹肠胃病,好像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眼镜说到这里,忍不住就笑说道:“他哪里是水土不服,分明是老子的朱砂酒起了作用。他面色苍白、表情呆滞、浑身无力!一头油光光的头发也全然掉光了,现在正在打针吃药哩,呵,好家伙!再拖上这么几天,小队长就得见阎王了!”眼镜说这话时,想到了那一次危险的接触。哼,这些家伙,专找碴,吃了不给钱,就应该让他们死去。
这样再过了些日子,原先第一拔日本人有好些在酒楼消失了,一个酒醉的日本人在和一个叫小茴香的歌舞妓调情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这些话也被躲藏在暗处的眼镜偷听了去。
“------侬在上海也有亲戚,我一个姑妈,小的时候,是姑妈养大的,所以说,我有一半算是中国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着打我们的人呢?”小茴香的声音。
“啊,你有所不知,战争中的人都被魔鬼给绑架了,身不由己啊,我们也感到挺为难的,给养跟不上,医药严重缺乏。看看,我们已经先后有好几个死于肠胃病了------活着还能有什么意思!小茴香,来,给我再满上满上------!”
“侬喝得已经不少了,太君!”
“可是我还没醉呀,不是吗?小茴香,小黄浦长江边上有个小码头,那里有个窑子,你知道不?我们有仨仨个人,对,是仨个,记得还有板田少佐有------有五个陪酒的花花姑娘。最后,他们都被老子灌醉了,就只有板田少佐没喝醉。怎么样?厉害吧!所以这回,我还要喝,不醉不休!来,来小茴香,你得喝了这杯,啊,一起干了它!”
“可我喝不了了,太君!”
“喝不了也得喝,啊,不喝酒,你来这地方干什么来着?啊,下一回,小野中佐和我们的三木中佐也要到这里来,他们听说这里大大的好!啊,小茴香,你还是喝了它,喝了它-----”
日本人闹了一阵,小茴香没办法只好舍命陪君子,后来两个人都醉了,日本人要对小茴香动粗。一把抱紧她,扯她的衣服。眼镜急,顾不了,一下从屏风后冲了出来。日本火起,冲他咆哮着,摇晃着头,眼镜晃着一块红绸房间里跳起了滑稽的舞蹈------
“你的什么人的干活?鬼鬼头鬼脑的!”
日本人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掏枪。他摇晃着走了几步,力不能支,一头倒栽了下去!
四妹子听到房间里的吵闹声,以及桌子玻璃杯子被砸碎的声音。她慌慌地跑进去,正看见日本人醉熏熏地红胀着脸,努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