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知道不可能的
靳远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侧过身，朝着张洁洁，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张洁洁正下意识地揉着侧腰，见状一愣，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疑惑：“干嘛？”
靳远的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揉腰的手上，又抬眼看进她眼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的腰，确定不疼？”
不是疑问句，而是近乎肯定的陈述。
他看出了她的强撑。
张洁洁被他直接点破，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赧然，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稳稳地悬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一种笃定的支撑。
她忽然就不想再嘴硬了。
腰确实有点不舒服，而眼前这个男人……
让她生不起抵触。
她脸上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眉眼弯弯，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然后她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靳远温热干燥的掌心里。
“好吧，是有点酸。”她承认，语气轻松，“那就麻烦你‘搭把手’啦。”
她的手比他小不少，肌肤细腻，带着微凉。
靳远的手掌收拢，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攥疼，又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支撑。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也配合着她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坚实感，以及他刻意调整的步速，让张洁洁腰间那点不适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她任由他牵着，走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线条清晰的侧脸，享受着面前男人真切的关心。
走在前头几步的李欢欢和周旋，无意间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高大挺拔的男人牵着明艳女人的手，两人并肩慢行，阳光下，身影竟出奇地和谐登对。
周旋瞬间瞪大了眼睛，下一秒，脸上爆发出巨大的兴奋和“磕到了”的喜悦。
她猛地抓住旁边李欢欢的胳膊，激动地晃了晃，用气音尖叫：“啊啊啊！牵手了！他们牵手了！欢欢你看到没！”
李欢欢也看到了，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笑意。
她比周旋冷静些，但显然也乐见其成。
周旋玩心大起，眼珠一转，学着靳远的样子，也朝李欢欢伸出了手，故意捏着嗓子，模仿靳远那平淡却认真的语调：“欢欢~你的脚，确定不累？”
李欢欢被她逗笑，非常配合地也把手放了上去，同样捏着嗓子，模仿张洁洁：“好吧，是有点酸~”
两人就这么幼稚地手拉着手，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了张洁洁和靳远前面一点，还时不时回头，冲着后面的两人挤眉弄眼，发出“嘿嘿”的窃笑。
张洁洁被她们俩夸张的模仿和调侃弄得耳根发热，忍不住嗔道：“你们两个！幼不幼稚！”
周旋回头，笑得一脸促狭：“我们这是以实际行动表示对‘伤患’及‘助人为乐好同志’的崇高敬意！学习先进，争当模范！”
李欢欢也抿唇笑：“气氛这么好，不配合一下多可惜。”
靳远面对前方两位女士善意的调侃，脸上依旧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握着张洁洁的手，却也没有松开。
充实的一天在热闹的夜宵摊前画上句号。
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
靳远去停车场停车，张洁洁、周旋和李欢欢三人先乘电梯上楼。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张洁洁一手扶着电梯壁，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插在有些酸胀的腰侧，轻轻揉按。
周旋则是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眼泪都逼了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靠着轿厢。
张洁洁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揶揄：“怎么，累成这样？晚上还去不去酒吧‘收复失地’，找你的小红毛小奶狗了？”
周旋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声音都带了倦意：“今晚算了……饶了我吧……我现在只想跟我的床融为一体，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
李欢欢轻笑，接话调侃：“看来某人‘持久战’的决心，在现实疲劳面前不堪一击啊。”
周旋哼哼两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李欢欢拿出手机，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说：“那咱们商量一下后面几天？明天或者后天，去海边怎么样？我看攻略说附近有个海湾还不错，水质和沙滩都行。”
“好啊！”周旋稍微提起点精神，“我想去海边拍照！”
张洁洁也点头：“行，听你们安排。”
“那我看看海边附近的酒店，选个舒服点的订。”李欢欢说着，指尖在屏幕上搜索，忽然，她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张洁洁，“靳远……也带上吗？”
张洁洁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天气：“嗯，带上吧。他熟悉，能省不少事。”
周旋在旁边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困意都驱散了几分。
她凑近张洁洁，脸上挂着暧昧又促狭的笑，压低声音道：“可以啊洁洁……这‘专职的’用得挺顺手。不过……朝夕相处的，小心假戏真做哦~”
张洁洁侧过头，对上周旋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和探究的眼睛。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淡然而笃定的笑容，清晰地说道：“你知道的，旋子，不可能的。”
周旋脸上的笑容和调侃瞬间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怎么不可能？他明明对你那么好，你们看起来那么合拍”，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噎住了。
她看着张洁洁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洞悉一切的眼神，脑子里那些浪漫的幻想泡泡“噗”地一下，被现实这根细针戳破了。
是啊，不可能的。
周旋心里那点因为看到好友状态好转而升起的、希望她能真正开始新恋情的期盼，被这个冰冷的现实拉回了地面。
张洁洁她们三个都不是本地人，而是来自遥远的西北小城，这次只是出来散心旅游，迟早要回去。
那里有她们的工作，她们的生活圈子，她们需要面对的一切。
而靳远，他属于这座繁华的南方都市，有着她们完全不了解的、或许也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两条偶然相交的线，在短暂的汇聚后，注定要奔向各自的远方。
这个现实，张洁洁懂，李欢欢懂，连一向乐天派的周旋也懂。
只是……之前的张洁洁，被婚姻的背叛伤得太深，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灰败的、自我怀疑的痛苦里，那副模样深深印在周旋脑海里，让她心疼又无力。
而这两天，尤其是有了靳远的陪伴后，张洁洁脸上多了笑容，眼神里少了些阴郁，甚至会跟她们开玩笑了。
这让周旋下意识地觉得，“洁洁是不是快好了？心里的伤是不是不那么痛了？她是不是可以尝试接受新的感情了？”
所以，在看到张洁洁不排斥靳远，甚至默许、享受那份体贴时，周旋才会那么兴奋，那么自然地往“恋情”的方向去联想、去期盼。
但这期盼，被张洁洁一句冷静的“不可能”轻易击碎。
周旋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失落，有点心疼，又有点不知该如何安慰的茫然。
她想说“别想那么多，享受当下就好”，又觉得这话太轻飘。
想说“回去也可以联系啊”，又觉得异地恋渺茫且不切实际。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张洁洁，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