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习惯了
电梯里的空气有片刻的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还是李欢欢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平静而理智,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都是成年人了,洁洁自己心里有数,有分寸。”
她这话既是对周旋说的,也是说给张洁洁听的,不鼓励,不劝阻,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把选择权和责任交还给当事人。
张洁洁迎上李欢欢的目光,点了点头,应道:“嗯,我知道。”
“叮——”
电梯到达她们居住的楼层,门缓缓打开。
走廊灯光温暖柔和,铺着厚厚的地毯。
三人走出电梯,周旋似乎还想说什么,李欢欢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回房。
“那……晚安。”周旋揉了揉眼睛,到底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晚安。”张洁洁也向她两道了别。
各自刷卡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张洁洁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踢掉折磨了她一天的高跟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腰间的酸胀感提醒着白天的意外,她揉了揉,径直走向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尘土,也暂时带走了心头的纷乱思绪。
靳远刷卡进门时,听到的便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和床头的阅读灯,暖黄的光线将房间渲染得静谧。
他走到窗边,拉上遮光帘,打开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
随后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很低,只是让它作为背景音存在着。
做完这些,他才踱步到小冰箱前,取出一罐冰啤酒,“咔”一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些许。
他走到那张单人沙发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背脊却并未完全放松。
他拿出手机,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几分钟前某个损友发来的调侃:“靳少,听说你这两天给人当全职跟班兼地陪去了?白天黑夜的,行情见涨啊?[坏笑]。”
靳远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回了四个字:「你知道个屁。」
对方秒回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包,他没再理会,直接锁屏,将手机随意扔在旁边的小圆几上。
他灌下一大口冰啤,喉结滚动,目光却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电视闪烁的画面上,耳中听着的,却是浴室里持续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的清香先弥漫出来。张洁洁穿着丝质的吊带睡裙走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滴着水,在睡裙上洇开深色的水迹。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卸了妆的脸干净通透,眼神里带着沐浴后的些许慵懒。
靳远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向她,在她滴水的发梢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低沉清晰:“过来。”
张洁洁顿了顿,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步履间带着沐浴后的松软。
她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他。
靳远放下啤酒罐,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干毛巾,示意她转身。
张洁洁乖顺地侧过身,背对着他。
他站起身,用毛巾包裹住她湿漉的长发,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足够耐心细致,一点点吸走水分。
他的指尖偶尔会穿过发丝,触碰到她的头皮。
擦到半干,他又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
嗡嗡的声响取代了电视的背景音。
他让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后,一手拨弄着她的长发,一手持着吹风机,控制着温度和距离。
热风拂过她的头皮和颈项,暖洋洋的,很舒服。
张洁洁不由得闭上眼睛,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后靠,将自己一部分重量倚在了他的身上。
靳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另一只空闲的手,虚虚地扶在了她的腰侧,仿佛怕她坐不稳。
头发很快吹干,蓬松微卷地披散下来,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和洗发水的淡香。靳远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房间瞬间恢复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他重新坐回沙发,张洁洁也顺势调整了姿势,几乎是半倚半坐地靠进了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不想动。
靳远没有推开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另一只手重新拿起了那罐还剩一半的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气氛静谧而微妙,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靳远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她搭在腿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巧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喝啤酒的动作顿住,目光在那戒指上停留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还戴着戒指?”
张洁洁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在象征着婚姻和承诺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她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那枚钻戒很小,主石大概只有十五分,戒托也很简单,是当初结婚时,经济拮据下能买到的最好的了,其实并不值几个钱。
她笑了笑,把手放回腿上,语气带着点自嘲和坦然:“这是我买的戒指,我为什么不能戴?”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戴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也……懒得取了。”
这话半真半假,习惯是真,懒得取也是真,但那份“习惯”背后所粘连的记忆与情感,却不是一句“懒得”就能轻易抹去的。
靳远听完,没说话,只是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空罐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然后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对此不置可否,既没有评判她是否该放下,也没有安慰。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一会儿。
张洁洁动了动,侧头看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主动打破沉默:“你呢?要不要去洗个澡?”
靳远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我很臭?”
张洁洁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凑近他,像只小动物一样在他颈侧嗅了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