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深夜emo
这个客观事实再次摆在她面前。
而靳远,是她用一天一万“雇”来的“床伴”兼“导游”。
白天寸步不离,晚上同床共枕,这本就是协议的一部分,也是她支付高昂费用所包含的“服务”。
道理她都懂,可当事情具体到要她主动走过去,躺到他身边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赧然又涌了上来。
白天在人前,她可以勉强说服自己,可到了这样私密静谧的夜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一切似乎都变得直接而赤裸。
她抿了抿唇,心里挣扎了一小下。
最终,腰间的酸胀感和“钱不能白花”的现实主义占了上风。
她总不能真在沙发上坐一夜,或者跑去睡地板吧?
那也太亏了!
于是,她带着点“豁出去了”的破罐破摔心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老娘花钱了就该享受”的虚张声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赤足踩在地毯上,慢吞吞地挪到床边。
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瞪了靳远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不满和矜持的:“哼。”
这一声“哼”,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试图维护最后一点颜面的娇嗔。
靳远终于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抬眼看她。
灯光下,她穿着丝质睡裙站在床边,长发微乱,脸颊的红晕未褪,明明心里紧张别扭得要命,却偏要摆出一副“我是金主我最大”的傲娇模样。
这种矛盾的反差,再次取悦了他。
他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神里带着一种“别磨蹭”的淡淡催促。
张洁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一咬牙,掀开被子另一角,爬上了床。
然而她刚躺稳,身侧的床垫便陡然下沉——靳远动了。
他不是简单的翻身,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缓慢而具压迫感的趋势,俯身靠近。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眼前本就微弱的光线。
张洁洁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回头,却感觉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已然稳稳地、带着明确意图地,贴上了她侧腰酸胀的那处。
他的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裙,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肌肤上,熨帖着那隐隐作痛的位置。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稔的、按摩般的揉按。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她浑身一颤,几乎要弹起来。
“别动。”他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后极近的地方响起,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后细软的绒毛。
张洁洁僵住了,心跳如擂鼓。
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体温透过两人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存在感强得令人心悸。
那只在她腰侧流连的手,动作未停,指腹精准地按压着酸痛的肌肉,奇异地带来一丝缓解,却又激起更深的战栗。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将她半圈在怀里,形成一个极具掌控意味的姿态。
“放松一点。”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缓,像夜色里流淌的深泉,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暗藏漩涡。
他的唇似乎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尖,留下一点灼热的湿意,然后,用只有她能听清的气音,缓缓补完了那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我会轻一点的。”
这句话的语境曖昧至极。
可以指他正在进行的、缓解她腰痛的按摩,也可以指向即将可能发生的、更亲密的一切。
他并未言明,却将想象的空间和微妙的悬念,全数抛给了她。
张洁洁的脸颊瞬间烧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想反驳,想挣脱,想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可身体却在他掌心恰到好处的揉按和这句低沉暧昧的话语中,不听使唤地软了几分。
那紧绷的“弓弦”,似乎被一种混合着羞恼、紧张、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期待的复杂情绪,悄然松弛了一根弦。
她咬着下唇,没吭声,也没再试图躲开。
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掩住自己失控的表情和滚烫的温度。
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目光似乎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腰间那带着安抚和某种暗示的揉按,继续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进行着。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感和声音。
他的呼吸,她的心跳,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只手带来的、逐渐驱散酸痛却又点燃另一种灼热的触感。
空气粘稠得化不开,沉默中涌动着远比语言更汹涌的暗流。
或许是腰间那恰到好处的揉按真的驱散了疲惫,又或许是身后那具温热躯体带来的、奇异的安心感,张洁洁紧绷的神经竟在那有节奏的抚触中逐渐松弛。
意识像沉入温水的羽毛,在一片暖融的黑暗中缓缓飘荡。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失去意识的,只记得最后清晰的感知,是他掌心熨帖的温度,和他近在咫尺的、沉稳的呼吸。
然而,长期形成的生理时钟,远比短暂的安眠更顽固。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张洁洁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窗帘缝隙透进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万籁俱寂,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系统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这个时间点,像一个刻入骨髓的诅咒,精准地将她从睡眠中剥离。
自从发现高展出轨,两人撕破脸皮分居后,那个空洞的房子就在每个深夜将她吞噬。
无论多累,她总会在凌晨两三点莫名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便是漫无边际的清醒,盯着天花板,直到晨光熹微。
所有负面情绪会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啃噬着她。
这种状况,持续了两个多月,将她本就因婚姻失败而破碎的精神状态,拖向更疲惫的深渊。
直到那晚,在酒吧,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买”下了靳远。
那疯狂的一夜后,她竟意外地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在那个魔鬼时间醒来。
昨夜虽然她也在同一时间醒来,但好在有靳远的陪伴,半夜她的情绪起伏,但最终还是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但现在,熟悉的清醒感又回来了。
白天被强行压下或刻意忽略的情绪碎片,此刻又翻涌上来。
孤独、怀疑、自我否定、被背叛的愤怒与屈辱……
以及自己无名指上这枚摘不下、或许也不想彻底摘掉的戒指所象征的,彻底失败的过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
身体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僵硬,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从背对靳远变成平躺。
再小心地,想再挪动一下,或许坐起来,去窗边透透气,或者干脆去浴室用冷水洗把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