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是我不够努力
就在张洁洁刚用手肘微微撑起一点身体,准备悄无声息地挪开时——
一条结实的手臂突然从旁横了过来,带着沉睡中人的本能,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揽过她的腰,将她还没完全抬起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捞了回去。
一声轻响,是她的后背重新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比睡前更紧密,毫无缝隙。
靳远的手臂就环在她腰腹间,手掌自然地扣住她的小腹,带着睡梦中的重量和热度。
他的脸颊甚至无意识地在她后脑的发丝间蹭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后。
“又睡不着了?”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带着慵懒和沙哑。
张洁洁感到后背紧贴着的胸膛微微震颤——是他说话时的共鸣。
原来他醒了。
或者说,可能根本就没睡沉。
“抱歉,”她声音有些干涩,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不是吵到你了?”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实了些。
靳远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腰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她老实回答。
被他按过之后,那股酸胀感确实消散了。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极轻的鼻息,像是确认。
静了几秒,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但依旧贴着很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失眠?”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深入一步,触及了她试图隐藏的常态。
张洁洁沉默了一下,才淡淡应道:“你发现了啊。”
没有否认,算是承认。
靳远没接话。
房间里又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就在张洁洁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他却忽然动了动。
不是放开她,而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她发顶。
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消失了,亲密得让她头皮发麻。
然后,她听见他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淡,内容却让她心脏漏跳一拍:“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嗯?”
张洁洁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的意味。
靳远没解释。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将她完全环住的姿势,手掌在她小腹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隔着丝滑的睡裙布料,指尖的温度烙印般清晰。
那一下触碰,让张洁洁彻底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慌乱地僵硬,也没有试图挣脱。
三十岁的女人,听懂了一句带着颜色的话,还不至于失态。
只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在寂静中被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温度升高了半分,肌肉线条在她后背的贴合处显得更紧绷了一些。
那是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信号。
张洁洁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没回答他那个暧昧的论断,也没推开他。
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抗拒,反而像一种无声的……默许。
或者说,是一种疲惫灵魂对温暖和慰藉的本能趋近?
“靳远。”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他应,鼻音浓重,带着等待下文的耐心。
她却没再说下去。
只是将原本平放着的手,慢慢抬起,轻轻覆在了他环在自己腰腹的手背上。
没有推开,只是覆着。
指尖能感觉到他手背皮肤下清晰的骨节和温热的血脉。
这是一个沉默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复杂的回应。
靳远覆在她手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反客为主,将她的手握进了掌心。
十指自然而然地交扣住,嵌合进彼此指间的缝隙。
谁也没有再说话。
行动代表一切。
等张洁洁再次疲惫的将睡不睡的时候,她想到了靳远说的那句他还不够努力的话。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他真的很好,活好,体力好,人也还——挺不错的。
但是她实在太困了,她只记得靳远再次将她抱进了怀里,让她很有安全感的沉沉睡去。
第二天,张洁洁是在一阵温热而坚实的包裹感中醒来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割出阴暗交织的线条。
已经是早晨了。
餐厅里,阳光正好,早餐接近尾声,周旋正拿着手机,兴奋地展示着李欢欢订好的海边小镇上的二层小洋房照片。
“……看!就是这个!白墙蓝窗,还有个可爱的小院子!离海滩就十分钟步程,完美!”
李欢欢抿了口咖啡,接过话头,语气是一贯的清晰有条理。
“房子我看过了,楼上两间卧室,带一个小露台,楼下还有一间,稍微大点,都带独立卫生间。我们三个,”她目光扫过周旋和张洁洁,“刚好一人一间,隐私和舒适度都能保证。”
她说完,很自然地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安排,仿佛剩下的那个人如何住宿,是不言自明、无需在早餐桌上特别讨论的事情。
周旋立刻会意,眨眨眼,拖长了声音“哦~”了一下,眼神在张洁洁和旁边安静喝黑咖啡的靳远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露出“我懂我懂”的暧昧笑容,但也没多嘴。
张洁洁正吃着水果沙拉,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靳远坐在她旁边,仿佛没听见这番关于住宿的讨论,也或许是听见了但觉得无关紧要。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那吃完我们就各自回房收拾?”李欢欢拍板,“我来退房,十点半地下车库集合?”
“没问题!”周旋积极响应。
张洁洁也点头,“好。”
回房收拾行李时,张洁洁的效率很高。
她带来的东西本就不算多,很快便整齐地归入了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眼环顾了一下房间。
靳远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似乎在查看手机信息。
他已经换下了昨晚的衣物,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浅灰色棉质休闲运动套装,上衣是宽松的短袖,裤子是合体的束脚款式,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格外清爽俊朗,少了些之前的冷峻,多了几分随性的少年感。
张洁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无关紧要的疑问:他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抵达酒店时,他手上似乎并没有拎任何行李袋。
昨晚他穿的也不是这一身。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觉得自己这好奇有点多余。
他总有他的办法,或许是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换下的,又或者……有其他途径。
她无意探究他的私事,就像她也不会主动向他解释自己行李箱里每一件物品的来历一样。
他们之间,保持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和不过问私事的默契,或许对彼此都好。
“我好了。”她出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