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诡辩

　　“就是可惜，”张洁洁收回目光，语气带了点小小的遗憾，“我不会游泳，只能在这边踩踩水。”

　　她指了指浅浅的浪花。

　　“洁洁！快过来！这边有好多好看的贝壳！”

　　不远处，李欢欢在礁石区那边朝她挥手喊道。

　　“来了来了！”

　　张洁洁立刻应道，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她转身就要跑过去，刚迈出两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狡黠一笑，猛地回身，抓起刚才放在桌上的水枪，对准躺椅上的靳远，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嗤——！”

　　两道细细的、冰凉的水柱精准地射向靳远，她没有故意对准他的脸，而是将准心放在了他的头顶。

　　水滴落下，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额前的黑发上。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脸颊滑下，滴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张洁洁举着水枪，笑得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声音在海风里格外清亮：“喂！不要老是死气沉沉地躺着好吗？来一起玩啊！”

　　水珠带来的冰凉触感和她脸上那毫无阴霾且灿烂肆意的笑容，像一道阳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男人惯常的淡漠。

　　靳远愣了一下，看着她笑得发光的脸，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有邀请，有调皮，还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是他周围那些精致却乏味的面孔里从未有过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然后，在张洁洁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他站了起来。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好啊。”

　　他说，声音不高，却没了之前的慵懒，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意味。

　　张洁洁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看着他突然逼近的高大身影和那双专注凝视她的眼睛，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欢呼一声，转身就朝着李欢欢所在的礁石区跑去，笑声洒了一路。

　　“你来真的啊？！”她回头喊道，发丝飞扬。

　　靳远看着她在阳光下奔跑的背影，湿漉漉的泳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白皙的肌肤晃人眼目。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却又目标明确地追了上去。

　　沙滩上留下两串清晰的脚印。

　　他参与过无数比这“高端”得多、也“有趣”得多的娱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公共海滩上，追着一个拿着水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跑。

　　但当他真的跑起来，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她的笑声和气息，当他看到她回头看他时眼中闪烁的快乐和挑衅，一种陌生的、轻快的、甚至有点幼稚的情绪，悄然漫过心间。

　　好像……确实比躺着有意思。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此刻脸上没有了一贯的冷静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纯粹快乐感染的笑意。

　　夕阳把海水染成蜜糖色时，周旋和李欢欢抱着几个青椰子回来，吸管戳得噗噗响。

　　“洁洁，你的。”周旋递过来一个，眨眨眼，“特意给你挑了个最甜的，补充能量，晚上好……”

　　话没说完就被李欢欢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

　　张洁洁接过椰子，瞪了周旋一眼，低头咬住吸管。

　　确实很甜，清凉直冲脑门。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发现靳远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沙子？”

　　靳远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椰子，语气平淡：“看你喝得挺香。”

　　“那当然，周旋挑椰子的眼光比她挑男人的眼光强多了。”张洁洁顺口接道，说完自己先笑了。

　　周旋立刻抗议：“喂！我挑男人的眼光怎么了？小黄毛教练多帅！”

　　“嗯，帅，”李欢欢慢悠悠插话，“就是教了你半小时，你还在原地扑腾。”

　　“我那是在培养感情基础！”周振振有词。

　　靳远忽然开口：“她刚才确实在认真学。”

　　周旋眼睛一亮：“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只是学得比较慢。”靳远补充完下半句。

　　张洁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椰汁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咳嗽了两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靳远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张洁洁接过纸巾擦嘴，抬眼时正好捕捉到他那个稍纵即逝的笑意，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天色渐暗，海风带上凉意。

　　张洁洁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下一秒，一件男士外套罩了过来。

　　靳远动作很快，几乎在她打完喷嚏的瞬间就完成了“投掷”动作——外套准确地落在她头上，盖住了她大半张脸。

　　“诶！”张洁洁手忙脚乱地把外套从头上扒拉下来，头发都被弄乱了，“你扔飞盘呢？”

　　“效果一样。”靳远已经转回头继续喝他的椰子水，侧脸在暮色中显得理直气壮，“都是精准投递。”

　　张洁洁抱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又好气又好笑。

　　她一边把胳膊伸进袖子，一边嘀咕：“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我差点把椰汁呛进肺里。”

　　“提前通知就不叫应急处理了。”靳远回得一本正经。

　　周旋在旁边看得直乐：“哎呀，我们靳远大帅哥还挺有服务意识，就是这服务方式有点……硬核。”

　　李欢欢淡定总结：“有效就行。”

　　张洁洁穿好衣服，袖子长出一大截，她不得不卷了好几道。

　　衣服上全是他的气息，干净清爽，混着一点海风的味道。

　　她偷偷嗅了嗅，随即觉得自己这动作有点傻。

　　四人坐在沙滩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题从周旋明天要不要继续学游泳，转到晚饭吃什么。

　　气氛热烈自然，就连靳远这个平淡惯了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一点。

　　张洁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靳远：“对了，你明天什么安排？要继续陪我们这三个麻烦精吗？”

　　她用了个自嘲的称呼，眼里却带着笑。

　　靳远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那天说的是‘全天陪同’。”

　　“那万一我们想去女更衣室呢？”张洁洁故意逗他。

　　“我在门口等。”靳远面不改色。

　　“万一我们要聊闺蜜私房话呢？”

　　“我戴耳塞。”

　　张洁洁被他的回答逗乐了：“你还挺敬业。”

　　“职业道德。”靳远说完，忽然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就像在整理自己的衣领。

　　张洁洁被他的俊脸帅到直接愣了愣。

　　靳远做完这个动作就收回手，继续喝他的椰子水，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掉一只蚊子。

　　周旋在旁边倒吸一口气，用口型对李欢欢说：“他撩她！他故意的！”

　　李欢欢挑了挑眉，没说话，眼里却有笑意。

　　半晌，张洁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那个，职业道德里包括帮客户整理发型吗？”

　　“包括提升客户体验。”靳远回答得滴水不漏，“仪容整洁是体验的一部分。”

　　张洁洁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最后只能小声嘟囔：“……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