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沈心准时醒来。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她伸手摸了摸,被窝还带着余温,人应该刚走不久。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利贴:“我去厂里拿个文件,马上回来。”
沈心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嘴角弯了弯。她把水喝完,披上外衣,走出二层的主卧。
楼下传来轻轻的响动。她顺着楼梯走下去,看见林砚果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一层的厨房里,对着料理台上的食材发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头发还有点湿,显然刚洗过澡。
沈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想什么呢?”她问。
林砚回头,看见她,笑了。
“想怎么做早饭,”他说,“你说想吃白吉馍,我没做过,正在研究。”
沈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料理台上的东西——一盆发好的面,一块卤好的牛肉,几根青椒,还有一把香菜。
“你什么时候卤的牛肉?”她问。
林砚说:“昨晚。你睡着以后,我睡不着,就去厨房卤了一锅。想着今天早上可以夹馍吃。”
沈心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就是前天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白吉馍了”,他就记着了,还半夜起来卤牛肉。
“你呀,”她说,“下次别熬夜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做。”
林砚笑了:“你不是一直想吃吗?我给你做一次。”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林砚揉面,沈心切牛肉;林砚烙馍,沈心在旁边看着火候。白吉馍在锅里慢慢鼓起,表面泛起金黄的小泡,面香飘满了整个一层。
“火小一点,”沈心说,“不然外面糊了里面不熟。”
林砚点点头,把火调小,翻了个面。
沈心把卤好的牛肉切成薄片,青椒切丝,香菜切段,拌在一起,淋上一点卤汁。香味更浓了。
锅里的芦笋也在煎着,翠绿翠绿的,滋啦滋啦响。旁边的小锅里,豆腐炖着,咕嘟咕嘟冒着泡,豆香和酱油香混在一起。
沈心又从冰箱里端出昨晚熬好的皮冻,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淋上蒜泥醋汁。晶莹剔透的皮冻颤颤巍巍的,看着就有食欲。
一层的老人房门开了,母亲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麻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她笑着摇摇头。
“又做这么多,”她说,“吃不完浪费。”
沈心头也不回,说:“妈,没事,吃不完中午接着吃。”
母亲走到餐桌边,看着已经摆好的几样小菜——皮冻、凉拌西兰花、拍黄瓜、还有一小碟泡菜。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皮冻,蘸了蘸蒜泥汁,放进嘴里。
“嗯,这个好。”她说,“你做的皮冻越来越好了。”
沈心笑了。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小宝和阳阳从二层的儿童房里冲下来。两个孩子头发还乱着,脸也没洗,就往餐桌边跑。沈心拦住他们,一人擦了一把脸,才放他们坐下。
“妈妈,今天吃什么?”小宝问,眼睛盯着桌上的菜,闪闪发光。
沈心指着桌上,一样一样数给他听:“白吉馍夹牛肉,煎芦笋,葱烧豆腐,蒜泥皮冻,蒜蓉西兰花,小米粥。”
小宝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夹。
沈心拍了一下他的手:“等大人齐了再吃。”
小宝瘪瘪嘴,放下筷子。
阳阳在旁边学他,也放下筷子。
两个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那表情,可怜极了。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秦月和李明从三层下来。
秦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T恤,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即使这样,看着还是很舒服。李明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回医院的消息。
“早啊。”秦月打了个哈欠,在餐桌边坐下。
沈心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昨晚又熬夜了?”
秦月点点头:“跟澳洲那边开了个会,那边下午,咱们这边半夜。没办法,时差。”
李明在旁边补充:“她三点半才睡。”
沈心看着秦月,有点心疼。她的黑眼圈很明显,脸色也有点苍白。
“下次别熬那么晚,”她说,“身体要紧。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处理?”
秦月笑了笑,没说话,端起粥喝了一口。喝了两口,她放下碗,看着桌上的白吉馍,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她说,“好久没吃了。”
林砚说:“我做的。你尝尝。”
秦月拿起一个白吉馍,掰开,夹进去牛肉和青椒,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她点点头。
“嗯,好吃,”她说,“林砚你手艺可以啊。”
林砚笑了:“沈心教的。”
阳阳凑过去,拉着秦月的手说:“妈妈,你昨晚给我盖被子了吗?”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盖了,”她说,“你踢了四次,我盖了四次。”
阳阳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筷子,终于可以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热热闹闹地吃早饭。小宝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都是油。阳阳学他,也夹牛肉,被烫了一下,呼呼吹气。秦月给他倒了杯凉水,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慢点吃,”秦月说,“没人跟你抢。”
阳阳说:“可是好吃啊。”
众人都笑了。
林砚给沈心夹了一筷子芦笋,轻声说:“你也吃,忙了一早上了。”
沈心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低头吃起来。
母亲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吃着白吉馍,偶尔看一眼这些孩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明给秦月夹了一筷子豆腐,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秦月看了他一眼,笑了。
“知道了。”她说。
吃完饭,林砚去厂里。秦月和李明一个去三楼的书房处理邮件,一个去医院。母亲在院子里喂鸡。沈心开始收拾碗筷,小宝和阳阳帮她一起收,把碗端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
“妈妈,我们去上学了。”小宝擦擦嘴,背上小书包。
阳阳也背上书包。
沈心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他们手拉手往幼儿园走。阳光照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照在他们蹦蹦跳跳的脚步上,一直看着他们拐过弯,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屋。
现在,该打扫卫生了。
沈心系上围裙,先从一层开始。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还有小宝和阳阳昨晚画的画。她把书摆整齐,画收起来放进抽屉里。沙发靠垫拍松,摆正。绿萝的叶子擦了一遍,喷了点水,叶子更绿了。
地板昨天刚拖过,今天就扫扫浮灰就行。她拿着扫帚,从客厅扫到餐厅,从餐厅扫到厨房,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厨房的台面擦一遍,水槽刷干净,灶台上的油渍用抹布沾了点洗洁精,仔细擦掉。料理台上的调料瓶摆整齐,酱油醋的瓶嘴擦干净。冰箱门上的贴纸擦一擦,那是小宝贴的,说好看。
忙完一层,她上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不长,但也要打扫。她拿着吸尘器,从这头吸到那头,把地毯上的灰尘吸干净。
二层的儿童房开着门,她探头看了一眼。
两张小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她叠的,两个孩子自己叠的还像一团麻花。墙上贴满了他们的画,五颜六色的,看着就热闹。地上扔着几个玩具,她弯腰捡起来,放进玩具箱里。书桌上的铅笔橡皮收拾好,作业本合上放整齐。
她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画,笑了。
有一幅画的是全家人。小宝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但能看出来是九个人——林砚、沈心、小宝自己、母亲、秦月、李明、阳阳,还有老陈叔和周支书。小宝把老陈叔画成了一个光头,周支书画成了戴眼镜的。最搞笑的是,他还给每个人画了表情,妈妈是笑的,爸爸是严肃的,奶奶是慈祥的,秦阿姨是惊讶的,李叔叔是发呆的。
这孩子,观察还挺仔细。
她笑着摇摇头,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林砚的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技术书,《网络安全从入门到精通》《人工智能导论》《区块链技术详解》《量子计算基础》……有些书脊都翻破了,看来是经常看。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一台是他平时用的,一台连着守门人程序。她走过去,把桌上的灰尘擦了擦,电脑屏幕上的便利贴还在:“守门人运行正常,无需操作。”
她笑了笑,没敢动他的电脑。
擦完二楼,她上到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短一些,尽头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阳阳画的。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林砚一家,还有那棵老槐树,还有那几只母鸡。最显眼的一幅,是阳阳画的“全家福”,九个人都画上了,小宝还特意把自己画得比阳阳高一点。旁边还有一幅新画的,画的是昨天吃红烧牛肉的场景,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饭,饭上冒着热气。
沈心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孩子,画得越来越好了,连热气都能画出来。
她先去书房。
秦月的书房比林砚的大一些,书架上除了技术书,还摆着各种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摆件——法国的埃菲尔铁塔模型、英国的大本钟、日本的招财猫、澳大利亚的考拉玩偶、印度的象神雕像。桌上两台电脑,一台台式,一台笔记本,屏幕上都亮着,大概是在运行什么程序。她没敢乱动,只是把桌上的灰尘擦了擦,把散落的文件理整齐。地上有几张废纸,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从书房出来,她走向秦月的主卧。
主卧的门关着,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人,秦月大概在别的房间。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床上被子完全不成形了,揉成一团巨大的疙瘩,堆在床中间,像一座小山。枕头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还有一个在地上。床单皱得不成样子,半边垂在地上,显然是半夜睡得不老实扯下去的。
地上扔着的衣服,比上次多了好几倍。
一件睡袍,扔在床脚。一件针织开衫,搭在椅子上,袖子垂到地上。一条牛仔裤,卷成一团,扔在角落里。还有一件白色的T恤,揉成一团,扔在衣柜旁边。最夸张的是,地上还有好几双袜子,东一只西一只,凑不成对。
床头柜上,水杯还是那杯水,但旁边多了好几个东西——一盒打开的巧克力,吃了一半;一本翻开的书,扣在那儿;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剩下半包;还有几个揉成团的纸巾,扔在床头柜上,大概是昨晚擦嘴擦手用的。
梳妆台上更是惨不忍睹。护肤品东倒西歪,瓶瓶罐罐挤成一堆。梳子上缠着头发,旁边散落着好几根发圈。还有一支口红,盖子没盖,滚到角落里。
沈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乱,笑得直不起腰。
秦月这个人,在外面精明能干,是海外市场部的总监,跟客户谈判时滴水不漏,开会时气场全开。可在家里,却马虎得像个孩子。被子从来不叠,衣服随手乱扔,东西用完不放回去,纸巾团随手丢。
她想起秦月刚来村里的时候,穿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时候谁能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么随意,这么放松,这么……真实。
沈心笑着摇摇头,走进房间。
先把被子叠好。她抖开被子,铺平,折起来,四角对齐,放在床头。三个枕头捡起来,拍拍灰,并排放在被子上。床单拉平,把皱褶抚平,垂在地上的半边塞回床垫下。
然后捡衣服。睡袍捡起来,抖了抖,挂在衣架上,放进衣柜。针织开衫从椅子上拿起来,叠好,放在衣柜的格子里。牛仔裤卷成一团的那条,她展开,叠整齐,也放好。白色的T恤捡起来,叠好,放进去。
袜子最费劲。她在地上找了一圈,找到四只袜子,但只有两只是一对的。另外两只,大概是和别的混了。她把成对的叠好放好,不成对的放在一边,等秦月自己来认。
床头柜上的东西,她一样一样收拾。巧克力盒盖上,放回抽屉里。书合上,放回书架。纸巾包摆正。那几个揉成团的纸巾,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水杯拿去倒掉,洗干净放回原处。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她一瓶一瓶摆整齐,按高矮排好。梳子上的头发清理掉,洗干净放回去。发圈收进小盒子里。口红捡起来,盖上盖子,放回口红架上。
忙完这些,她环顾四周,觉得差不多了。
正要转身出去,忽然看见衣柜旁边的地上,还有一团纸巾。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这下,真的干净了。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
正要出去,门忽然开了。
秦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显然是从露台回来的。她看着沈心,又看看自己的房间,愣住了。
沈心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心笑了。
“又帮你收拾了。”她说。
秦月走进来,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挂好的衣服,摆整齐的护肤品,消失的纸巾团,眼眶慢慢红了。
“沈心……”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
沈心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秦月姐,”她说,“怎么了?”
秦月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她说,“就是……谢谢你。每次都帮我收拾,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心笑了。
“一家人,”她说,“客气什么。”
秦月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掉,有点不好意思。
“你看我,”她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哭。”
沈心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秦月姐,”她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给你收拾房间的时候,心里还想,这人怎么这么邋遢。”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现在呢?”她问。
沈心说:“现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秦月的眼眶又红了。
“沈心,”她说,“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沈心说:“你不会没有我的。我也不会没有你。咱们是姐妹。”
秦月点点头,又擦了擦眼角。
两人坐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你知道吗,”秦月忽然说,“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房间更乱。”
沈心看着她。
秦月说:“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国外,租了个小公寓,工作压力大,根本没心思收拾。衣服堆成山,外卖盒子摞成塔,有时候连床都爬不上去,就在沙发上睡。”
沈心听着,心里有点酸。
“后来呢?”她问。
秦月说:“后来遇到了李明,慢慢就改了点。但还是改不彻底。他帮我收拾,我也不让他动,觉得不好意思。”
沈心说:“那你现在让我动?”
秦月笑了。
“你不一样,”她说,“你是妹妹。姐姐让妹妹收拾,天经地义。”
沈心也笑了。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说着话,笑着。
楼下传来小宝和阳阳的笑声,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了。
沈心站起来,说:“下去吧,该做饭了。”
秦月也站起来,拉着她的手。
“沈心,”她说,“以后我的房间,我自己收拾。我保证。”
沈心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我监督。”
两人笑着下楼。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老槐树下,母亲坐在长椅上,手里织着毛衣。那几只母鸡在她脚边啄食,偶尔咕咕叫两声。
小宝和阳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那几只母鸡玩。追累了,就蹲在地上看蚂蚁,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心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弯着。
林砚从厂里回来,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他问。
沈心说:“看他们。”
林砚也看见了小宝和阳阳,看见了母亲,看见了那几只母鸡。
“好看。”他说。
沈心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秦月和李明也出来了,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李明拿着本书,偶尔看一眼,偶尔抬头看看孩子。秦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下午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秦月睁开眼睛,看向沈心。
“沈心,”她说,“我跟你说个事。”
沈心转过头:“什么事?”
秦月说:“欧洲那个客户,今天又追加了订单。要的量比之前多了两倍。”
沈心眼睛一亮:“这么多?”
秦月点点头:“他们说咱们的菌菇多糖质量好,价格公道,想签长期合同。一年期的,量很大。”
林砚在旁边问:“产能跟得上吗?”
秦月说:“我跟老陈叔算过,再加两条生产线就够了。问题是要添设备,得花钱,还得找地方。”
林砚想了想,说:“钱不是问题。地方的话,淀粉厂旁边还有块空地,可以盖新厂房。”
秦月说:“那我去跟周支书说,让他帮忙协调一下。”
林砚点点头。
李明抬起头,说:“要我陪你去吗?”
秦月摇摇头:“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太阳渐渐西斜,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落在那几只母鸡身上,落在跑来跑去的两个孩子身上。
沈心站起来,说:“该做饭了。”
秦月也站起来,说:“我帮你。”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里,沈心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
“晚上吃什么?”秦月问。
沈心说:“牛肉还有,做个葱爆牛肉。再炒个芦笋,蒸个蛋羹,小宝和阳阳爱吃。冰箱里还有豆腐,做个麻婆豆腐,李明爱吃辣的。”
秦月说:“我来切牛肉。”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沈心淘米煮饭,秦月切牛肉;沈心洗芦笋,秦月剥蒜;沈心调麻婆豆腐的料,秦月在旁边看着,学怎么炒。
“这个料要放多少?”秦月问。
沈心说:“豆瓣酱一勺,豆豉一小撮,辣椒面看个人口味。你先放少点,不够再加。”
秦月点点头,认真记着。
林砚走进来,说:“我也来帮忙。”
沈心说:“不用,你去陪妈聊天。”
林砚说:“妈在跟小宝他们说话,我不去打扰。”
他拿起一把葱,开始剥。三个人挤在厨房里,有点挤,但很热闹。
葱爆牛肉下锅了,滋啦滋啦响,香味飘满了整个一层。
小宝和阳阳闻着香味跑进来,扒在厨房门口看。
“妈妈,做什么好吃的?”小宝问。
沈心说:“葱爆牛肉,麻婆豆腐,还有芦笋。”
小宝咽了咽口水:“什么时候能吃?”
沈心说:“快了,再炒两个菜就好。”
两个孩子又跑出去玩了。
天黑了,灯亮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晚饭。
葱爆牛肉鲜嫩多汁,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芦笋清甜脆嫩,蛋羹滑嫩入味。小宝和阳阳吃得满嘴流油,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一家人又坐在客厅里聊天。
林砚说起淀粉厂的事,说最近订单太多,快忙不过来了,得招人。秦月说起海外市场的事,说欧洲客户很满意,可能会签长期合同。李明说起医院的事,说最近有个新病例,他正在研究治疗方案。
沈心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给谁添杯茶。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继续织着毛衣。小宝的毛衣快织好了,就差收边了。
小宝趴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今天的事——他画了一个厨房,厨房里有三个人,在炒菜。他指着画说:“这是妈妈,这是秦阿姨,这是爸爸。他们在做饭。”
阳阳也画了一张,画的是滑梯,还有两个小朋友在玩。他指着画说:“这是我和小宝哥哥。”
秦月摸摸他的头,笑了。
夜深了,小宝和阳阳困了,沈心带他们去二楼睡觉。秦月和李明也上楼去了。母亲回了一层的老人房。客厅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沈心从二楼下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她问。
林砚把她揽进怀里。
“等你。”他说。
沈心靠在他肩上。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沈心忽然说:“林砚,我今天又给秦月姐收拾房间了。”
林砚笑了。
“又帮她收拾了?”他问。
沈心点点头:“这次更乱。被子揉成一团,衣服扔了一地,还有好几个纸巾团。”
林砚说:“她就是那样的人。在外面能干得很,在家里就马虎。”
沈心说:“我知道。她还跟我说,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房间更乱,衣服堆成山,外卖盒子摞成塔。”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没问她,后来怎么改的?”他问。
沈心说:“问了。她说遇到李明之后慢慢改了点,但还是改不彻底。”
林砚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沈心,”他说,“你真好。”
沈心脸红了红,靠在他肩上。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说。
林砚笑了。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这个小院里,照在这两个人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下去。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