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团结加五花肉!全村妇女都跟我干了!
啪”的一声。那张印着红章的营业执照拍在桑塔纳引擎盖上。
四周只剩下风声。
带队的张科长愣在那。
他盯着那个鲜红的公章,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这个年代个体户不少见,但能拿出这种正规红头文件,还在省城有挂靠关系的没几个。
“看清楚了吗?”
李娜娜抱着手臂靠在车门上。
张科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挤出一个笑。
“李同志,这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了群众举报。”
“群众举报?”
李娜娜看着远处缩着脖子的几个生面孔。
那是周建设服装厂的保卫科干事。
“是周厂长举报的吧?”
李娜娜没给面子,直接问了出来。
张科长面色僵硬。
“告诉周建设,商业竞争搞这种手段掉价。”
李娜娜站直身子指了指身后的窑洞。
“既然来了也别空手走,正好,我这有一批给省城外贸公司赶制的样品,张科长要不要进去查查?
这批货要是耽误了交期,违约金是美金结算,张科长替我赔?”
听到外贸和美金两个词,张科长腿肚子转筋。
这个年代沾上外汇是大事情。
他不知道李娜娜是在诈他。
“不敢不敢!既然证照齐全,那自然是合法经营。”
张科长转身冲着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封条撕了!给李老板道歉!”
几个办事员上去撕封条,赔不是。
张科长凑到李娜娜跟前递上一根烟。
“李老板,我也是听命行事,以后您在城西这片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这是开始站队了。
李娜娜没接烟,只是淡淡的点了头。
“慢走。”
吉普车开走。
围观的村民回过神来。
谁能想到李家二丫头连官家的人都能骂跑?
李宝柱站在泥坑边,身上沾满泥浆。
他想不通那个以前任由他欺负的姐姐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行了,大家都散开点。”
李娜娜拍了拍手。
她从车后座提出两个编织袋。
拉链拉开。
一袋子是大团结,一袋子是切好的五花肉。
红票子和猪肉晃眼。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咱们继续发钱。”
李娜娜拿出账本:“张婶,上个月做发圈两千个,合格率98%,工钱40块,奖金10块,猪肉一斤。”
张婶手在抖,在围裙上擦了好几把才接过钱和肉。
“真的给……这么多?”
张婶看着手里的五十块钱。
县城工厂里的正式工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她在家缝发圈赚得比工人还多。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李娜娜把肉塞进她手里。
“王大娘,工钱35,奖金5块,肉一斤。”
“刘嫂子……”
随着李娜娜一个个念名字,领到钱和肉的妇女们笑开了。
李母崔翠花坐在地上。
看着那一堆肉和钱变少,她心疼。
那是她的钱。
李娜娜的钱就是她的钱,也就是宝柱的钱。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作孽啊!”
崔翠花大嚎一声,拍着大腿撒泼。
“这死丫头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装阔!
亲娘和亲弟弟都要饿死了,她把肉给外人吃!大家给评评理,这还是人吗?”
场面安静下来。
农村人讲究孝道。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皱起眉头。
“娜娜啊,那也是你妈。”
“是啊,你有钱了得接济一下家里。”
李宝柱来了精神。
他爬出泥坑指着李娜娜:“李娜娜,你穿得人模狗样,开着小汽车,让妈穿补丁衣服?你就不怕遭雷劈?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去县里告你不孝!”
王军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李娜娜面前。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响声。
李宝柱吓得缩脖子。
李娜娜拦住王军。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单据和旧账本。
“要评理是吧?行,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咱们就把账算清楚。”
李娜娜走到崔翠花面前。
“妈,你说我不孝?那我问你,从我十六岁进厂打工到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是不是都交给你了?”
崔翠花眼神闪躲:“那是……那是你应该交的抚养费!”
“好,抚养费。”
李娜娜打开账本,“这上面记得清楚。五年时间,我一共交给你两千八百块钱,咱们村谁家养闺女能花这么多钱?”
人群发出惊呼。
这在农村能盖三间大瓦房。
“还有这个。”
李娜娜拿出欠条。
“去年宝柱赌钱输了,被人扣在地下赌场要剁手,是谁拿了五百块钱赎的人?是我!”
“前年宝柱把村东头赵家的耕牛打伤了,赔偿三百块,是谁出的?是我!”
李娜娜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崔翠花坐在地上往后挪。
“就在上个月,你们为了给宝柱凑彩礼,要把我卖给隔壁村的傻子换亲。也是我自己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买了这张断绝书!”
李娜娜把协议书举起来展示。
白纸黑字。
“妈,当时你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你说只要给钱,以后我的死活跟李家没关系。
钱我给了,字你也签了。现在看我发达了,又想来占便宜?”
李娜娜把协议书扔在李宝柱脸上。
“我的钱是给勤劳肯干的人赚的,想要钱?那边猪圈正好缺人掏粪,你去干,我按市场价给你双倍!”
全场哄笑。
“该!”
“李宝柱花钱是个填不满的坑,谁沾谁倒霉。”
村民们的风向倒了过来。
李宝柱恼羞成怒。
他看着钱袋子扑了上来。
“那是老子的钱!你敢不给!”
一只大手扣住了李宝柱的手腕。
王军手上用力。
骨骼摩擦声响起。
“啊——!手!我的手!”
李宝柱惨叫。
王军单手提起李宝柱。
他走到路边的排水沟旁手一松。
李宝柱栽进了臭水沟里。
“我说过,再乱动后果自负。”
王军拍了拍手。
崔翠花看着在臭水沟里扑腾的儿子晕了过去。
这场闹剧收场。
李娜娜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
她在村里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各位叔伯婶子,发圈生意只是个开始。”
李娜娜说道。
“我已经在跟县里谈更大的合作,需要在村里租个大仓库,还要招五十个熟练工。
工资按件计,多劳多得,一个月保底三十块!”
人群沸腾了。
刚才看热闹的人恨不得挤破头报名。
“娜娜!你看婶子行不行?”
“娜娜,我家里有空房,给你当仓库,不要钱!”
村支书林大河笑着维持秩序。
李家母子被人遗忘在角落里。
当晚。
李娜娜家的窑洞灯火通明。
王军坐在小板凳上帮李娜娜削铅笔。
李娜娜伏在桌案上画图。
她画了一件造型夸张的上衣。
袖子和衣身连在一起,展开像一只蝙蝠。
“这是什么衣服?”
王军把削好的铅笔递过去,“这么宽,费布料。”
“这叫蝙蝠衫。”
李娜娜勾勒完最后一笔。
“军哥,这是咱们送给周建设的大礼。”
王军看不懂图纸上的门道,但他注意到了李娜娜在衣服下摆处特别标注的一个红圈。
那里画着一根宽腰带。
“这个腰带……必须配套吗?”
王军指着那个红圈。
“聪明。”
李娜娜看了他一眼,“这件衣服的版型特殊,如果没有这根特制的收腰带,穿在身上像个麻袋。
只要系上这根腰带,就是最时髦的款式。”
她把图纸折起来塞进信封。
“明天我们带着这张图纸去会会周大厂长。”
“他想偷我的创意,我就把这个残缺的创意送给他。
等他做出一堆麻袋的时候,就是我们收购服装厂的时机。”
王军看着李娜娜。
灯光下她的侧脸在发光。
王军觉得喉咙发干。
“好。”
他说了一个字。
不管她是想做生意,还是想闹出天大的事,他都帮她。
第二天一早。
县服装厂的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周建设发愁。
库房里积压了三万米的劣质的确良布料,颜色是那种土气的深紫色,没人要。
要是再不处理掉,上面的检查组一来他就得滚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建设刚想发火,一抬头看见那个女人走了进来。
李娜娜穿着风衣,身后跟着王军。
“周厂长,在为那批紫色布料发愁?”
李娜娜拉开椅子坐下,把装着设计图的信封拍在桌子上。
“我有个法子能让那批废布变现。不仅能清库存,还能让你大赚一笔。”
周建设眯起眼睛。
“你会这么好心?昨天……”
“在商言商。”
李娜娜打断他,“我只要两成的利润,剩下的全是你的。赌一把?”
她抽出那张画着蝙蝠衫的设计图推到周建设面前。
那种从未见过的款式击中了周建设。
他盯着图纸。
但他没注意到李娜娜的手指压住了下摆那个关于腰带的标注。
第12章:签合同!厂长自己跳进坑里了!
周建设的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张画着“蝙蝠衫”的图纸摆在他眼皮底下。
袖口很大,剪裁奇怪。
放在三年前,穿这种衣服就是流氓。
现在是八零年。风向变了。
街上有很多喇叭裤,也有很多人戴蛤蟆镜。
周建设当了十年厂长,他闻到了钱的味道。
这张图纸上的衣服看着洋气。
这衣服费布料。
袖子越大,那批紫色库存消耗的就越快。
“两成利润?”周建设停下敲击,看着李娜娜。“
你胃口不小。我可以叫保卫科把你们赶出去,图纸还是归我。”
王军往前跨了一步。
他像座塔一样罩住周建设。王军没说话,捏得指关节咔吧响。
周建设缩了下脖子,把狠话咽了回去。
“周厂长,做生意是为了求财。”
李娜娜伸手,把王军推回身后。她脸上带着笑。“这图纸你能抢。
但我敢来,就不怕你抢。”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
周建设拿起来看。
这是一张新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面的公章很红。
“昨天刚办下来的。”李娜娜靠在椅背上。“
我有个体户执照,也有路子。省城外贸公司的刘经理是我朋友。
这批蝙蝠衫是南方市场的订单。
没有我签字,你做出来也就是一堆废布。”
她在赌。
她赌周建设接触不到省城的圈子。
听到“省城外贸公司”,周建设的瞳孔缩了一下。
营业执照是真的。现在能办下这东西的人,背后肯定有能耐。
周建设的态度软了。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刘经理……是刘铁军?”周建设试探着问。
他只听说过这个人。
李娜娜心里动了一下。她不知道刘经理叫什么。
既然周建设自己说了,她就顺着说。
“周厂长消息灵通。”李娜娜看着他。
周建设放了心,心里很高兴。
有省城的路子,这批库存能活,还能变成政绩。
“两成就是两成。”周建设咬了咬牙。“
丑话说在前面,衣服要是卖不出去,我不认这笔损失。”
“没问题。”李娜娜答应的很干脆。“签合同。”
周建设拿出纸笔写了几行字。
他加了一句条款:乙方负责设计与销售渠道,甲方负责生产。
因为设计问题导致滞销,乙方承担全部责任。
李娜娜看了一眼。
她拿起笔,在“全权生产”四个字上画了个圈。
“周厂长,生产工艺必须按我的图纸来。”
李娜娜把图纸推过去,指着袖口。“这个圆弧形状很重要。改直了就像睡衣。”
她反复强调袖子和领口。她的手指压在图纸下摆的空白处。
那里本来应该画着一根宽腰带。
她给周建设的那份复印图上没有腰带的标注。
“行了,知道了。”周建设摆手。“我开了二十年厂,懂做衣服。
这图纸很简单,就是加宽袖子。”
他心里冷笑。这女人年轻。只要掌握了版型,生产多少件是他说了算。
等第一批货出来就甩开她,两成利润也不给。
双方签字盖章。
李娜娜收好合同站起来。
“合作愉快,周厂长。”
“慢走。”周建设头也没抬,眼睛盯着那张图纸。
走出服装厂大门。
中午的阳光有点刺眼。王军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湿透了。刚才在里面,他担心周建设叫人进来。
“娜娜。”王军跟在李娜娜身后。“那衣服真能卖出去?”
他觉得图纸上的衣服很怪。宽得像个大麻袋。
“这合同签亏了。”王军皱着眉。“两成利还要担责任。万一卖不掉,咱们得赔钱。”
李娜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
“军哥,谁说我要卖衣服了?”
王军愣住。“不卖衣服?那咱们折腾这个图什么?”
李娜娜看了一眼身后高高的烟囱。“我要的是这个厂子。”
王军张大嘴巴。
李娜娜拉着他在路边坐下,压低声音。“那个设计图是残缺的。”
“残缺?”
“蝙蝠衫这种版型,上宽下窄是关键。
那批紫色确良布料有个弱点,没垂感,硬邦邦的。”
李娜娜捡起树枝在地上画图。“
用这种布料做大袖子,如果没有一根强力收紧的宽腰带勒出腰线,这衣服穿在身上既不像蝙蝠也不像时装。”
她看着王军。“它就像个紫色的垃圾袋。”
王军脑子里有了画面。
一个女人套在一个硬邦邦的紫色大袋子里。
他笑出了声。
“周建设贪心。”李娜娜丢掉树枝。“
为了省布料,他不会主动想配件的事。我没提腰带,他绝对不会做。
等他把那三万米布料全部做成垃圾袋,他就会哭。”
“到时候咱们再带着腰带回来。”李娜娜眯起眼睛。“
那时候就不止是两成利了。”
王军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旧风衣坐在路边,但看起来比县里的领导还要威风。
“饿了。”李娜娜摸摸肚子,冲王军笑。“
军哥,请我吃肉丝面?”
王军回过神,憨厚地笑。“吃!加两个蛋!”
……
服装厂车间。
机器声音很大。
周建设站在高台上指挥。
“停下手里的活!”
工人们停下缝纫机,抬头看他。
“从现在开始全力生产这个新款式!”周建设挥舞图纸。“
裁剪车间排版紧凑点!这衣服费布,能省就省。”
车间主任老刘凑过来,看着图纸皱眉。
“厂长,这衣服下摆是不是太宽了?也没有收口,穿身上能挂住吗?”老刘看出了不对劲。“
要不要加个松紧带?”
“加什么加!”周建设瞪着眼。“
加松紧带不要钱?加扣子不要工时?那女人说了,这是省城流行的蝙蝠衫,要的就是飘逸。
懂不懂什么叫飘逸?”
老刘擦了把脸点头。
“还有。”周建设压低声音。“这批货先别入库。
做出来一批先拉到供销社试卖。回款别走公账,放我办公室保险柜。”
他想先偷偷卖一批,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分红是不可能的。
“那个李娜娜留下的地址找人盯着。
衣服卖得好就把她甩了。卖不好就让她赔钱。”
老刘看着图纸上像麻袋一样的衣服,心里犯嘀咕。
但他不敢违抗厂长。
“开工!”
剪刀剪开了积压已久的紫色布料。
一片片形状怪异的紫色布片堆在一起。
缝纫机响了起来。
一件件没有腰带的硬邦邦紫色蝙蝠衫生产出来。
周建设抓起一件刚做好的成衣。
的确良面料挺括,衣服拿在手里像个板子。
他让车间的一个女工套上试试。
女工套上这件怪异的衣服。
没有腰带收束,宽大的下摆直愣愣地支棱着。
袖子连着衣身,把女工的身材吞没了。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紫色的水桶成了精。
女工尴尬地站着。“厂长,这是不是太大了?”
周建设皱了皱眉。确实有点怪。
这可是省城流行的款式。也许城里人就喜欢这种。
“你懂什么!这就叫洋气。”周建设说。“
挂到供销社,那些赶时髦的小姑娘肯定会抢。
继续做!人歇机不歇,三天内给我做出一千件!”
他仿佛看到钞票落进他的口袋。
回村的拖拉机上。
李娜娜坐在稻草堆里,拿出本子记数据。
她在新的一页写下:第一步诱敌深入完成。
第二步舆论造势。
她合上本子,看着路边的白杨树。
“军哥。”
“咋了?”王军大声喊。拖拉机噪音很大。
“回村之后,让你那些兄弟散播个消息。”李娜娜凑到他耳边。
“就说县服装厂出了一批省城特供的次品,专门骗乡下人的钱。”
王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活我熟。”
拖拉机冒着黑烟,载着两人驶向小山村。
在他们身后,县服装厂的烟囱也在吐着黑烟,全速生产着即将让他们完蛋的“炸弹”。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