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7章
第36章:李娜娜的“补仓”烟雾弹太绝了!
李娜娜腾的从椅子上起身。
“片子不准,破片位置比预估深半公分,贴着神经中枢。”
助手快速报出两套方案。
“继续取,有三成概率伤到中枢神经。
不取,封层保守处理,碎片留在里面,以后遇到外力碰撞,大概率截瘫。”
李娜娜越过助手,推开手术准备室的门。
准备室里开着长条灯,光线打在玻璃隔窗。
她走到玻璃前停下。
台子上的人背对这边,无影灯打下来,照出脊背上的切口。
血肉翻开的轮廓清晰可见。
秦九针站在手术台侧面,抬头隔着玻璃朝这边扬下巴。
他在等。
李娜娜盯着玻璃里的人。脚跟定在原地,肩背挺直。
十几秒过去,她没有回头,助手把签字板递过来,笔卡在板夹。
李娜娜伸手接住。
抽出笔,在继续手术四个字旁边的空白处,签下名字。
合上笔盖,咔哒一声。
她把板子递给助手,转身推门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关上,走廊恢复先前的光线。
李娜娜走到墙边,背贴墙砖定在那里。
一分钟过去,没动一下。
徐天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的大哥大拨出第七个电话。
那边迟迟未接,他原地转了两个圈,脚步急碎。
一分钟后,李娜娜走到徐天跟前。
伸出手。
“传真单。”
徐天把纸递过去。
她接过来,从上往下看。纸面发出翻折声。
最后一张纸叠好。
“他们选今晚出手。”她抬头,“犯了个错。”
徐天没出声。
“他们以为今晚是软肋,我会判断失误。”
李娜娜把纸折起塞进大衣口袋,“徐天,去办三件事。”
徐天掏出本子。
“第一,用娜天物流的名义,向省城三家银行递交流动资金贷款申请。
理由写扩大生产线。动作搞大,要让人看见。”
徐天手里的笔停住。
“真申请?”
“手续走全。”李娜娜说,“让外资情报线把这个动作抓走,我要他们以为,我们正在到处找钱补仓。”
徐天快速记下。
“第二,让蒋伟成把港交所的实时数据盯紧,有变动立刻传过来。”
“第三件?”
“第三件我自己来。”
徐天拿着大哥大往走廊尽头走。
李娜娜坐回椅子。从肩包掏出蓝皮小册翻开,停在中间一页。
上面记着供应商的号码。
方记布料。省城纱线厂。顺和织造。
手指顺着纸面往下滑,停在第一个号码。
医院一楼公用电话机旁,李娜娜投币拨号。
接通。对面的男声带着犹豫,吞吞吐吐的倒苦水。
“李总,真不是我们不讲情面,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这单子暂缓几天……”
李娜娜打断他。
“预付你三个月货款,一小时后到账。单子明天复不复,你自己定。”
电话那头没声了。
“李总,这、我们也得……”
“今天到账,明天出结果。”
挂断。投币。拨第二家。
重复同样的话。挂断。
拨第三家。
三个电话用掉十二分钟。
她走出电话亭,把不记名账号报给负责走账的财务主管。
这个备用账户她攒了半年,账面数字从没出现在娜天的公开报表里。
连徐天都没看过相关的账目明细。
多留的暗棋,就在今晚发挥作用。
走廊传真机吐出新纸页。
徐天扯下纸大步走过来递上。
李娜娜接过数据,港交所的做多单子已经开始垒起,外资锁仓成本线在图表上陡峭上扬。
比预计的爬升速度还要快。
大哥大的铃声响起。
蒋伟成的号码。
“李小姐。”那边传来声音,“那批仓位对做多压力的反应很灵敏。”
“数据我看到了。”李娜娜盯着纸面。
“照这个速度烧钱,这批基金撑不过三天就会找台阶撤退。”
蒋伟成停顿,“另外,上一轮谈的席位那件事,我想再敲定一下。”
李娜娜换手拿电话。
“这局做成,你要下一轮融资的席位。可以。”
“爽快。”
“不过有个前提。”李娜娜看着地砖缝隙,“席位是观察员,没有投票权。”
电话那边沉默。只能听到呼吸声。
几秒后,蒋伟成开口:“观察员听起来不够分量。名字能不能改成顾问席?”
“顾问席可以。”李娜娜答,“没有投票权。顾问费单算。”
那边传来短促的笑。
“成交。”
电话挂断。
徐天凑过来,本子摊开着。
“娜姐,你刚才说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办完了。”李娜娜把蓝皮本收进包里。
徐天合上本子,靠墙根坐下。双腿伸直搭在地板。
走廊里时间变得漫长。
风依然顺着窗缝往里钻。
不到五分钟,徐天站起身在走廊来回走。皮鞋底摩擦地砖发出声音。
每走一个来回,他都要往手术室门看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控制不住转头。
李娜娜坐在椅子上。
大衣下摆裹住膝盖。脊背靠着椅背。双脚并排放地上。
视线盯着前方地砖。
嘴唇微动。
隔了半分钟,重复这个动作。没有出声。
走廊另一头的顶灯闪了两下,黑掉。
急诊科推车声远远传来,又远去。
徐天第七次走到手术室前方。停住脚步。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指着门头。
“娜姐,灯。”
门头上方的指示灯灭了,换成黄光。
这是医院特有的信号。手术进入收尾阶段。
李娜娜站起。
推拉门拉开。
秦九针从门里走出来,下巴挂着扯开一半的口罩。
双手揉搓着把沾血的手套剥下来,丢进废弃物桶。
他在李娜娜面前停下。
他满脸疲惫。
两人隔着半米站定。
秦九针没说手术成败。
他开口,嗓音沙哑。
“这孩子,命硬的不正常。”
李娜娜往后退了一寸。
“破片全取出来了。”秦九针拍打衣摆,“没碰到神经。骨头没散。”
李娜娜哦了一声。
声音很轻。
她转身朝刚才坐的椅子走去。
走到跟前没坐下。双手撑住椅背。
低着头。脊背绷紧。
左边肩膀抖了一下。
只有这一下。
随后她直起腰,把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转身看向徐天。
“去买两份夜宵。”
徐天愣住。
“我要等他醒。”李娜娜补充。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在排满的行程中,为自己安排一件没有商业目的的事。
徐天点头,跑向楼梯口。
午夜。医院病房区。
恢复室的门推开一条缝,走廊的风被挡在外面。
王军躺在病床上。麻药的作用正在退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试着抬起右手。
食指弯曲,中指跟着动了一下。能指挥的动。
随后,他慢慢侧过头。
李娜娜坐在床边塑料矮椅上。大衣还裹在身上。
她的手指捏着纸袋,里面装着还热着的肉包子。
她正盯着他。
“能走路吗?”
这是王军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嗓音干涩。
李娜娜把纸袋往前递了一点。
“能。起来吃。”
王军撑着床铺,左臂发力把上半身垫高。
他伸出能动的那只手接过纸袋。
张嘴咬了一口包子。
嚼了两下。没有咽。
他的脸偏向一侧,喉结上下滑动。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李娜娜看着他手里的半个包子,把刚才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王军把剩下半个包子放回床头柜托盘里。
“告诉我能做什么。”
他背部的缝合线没拆,麻药刚退,最关心的依然是要出的力。
李娜娜伸手按在王军右肩。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睡。”
手掌往下压。力道不轻。
“明天有一件事需要你出面,”她继续说,“不是打架,是露面。”
力道传到王军皮肤上,压住他刚要挺起的脊背。
王军没再争辩。
他闭上眼。右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停了半秒。
最终落在李娜娜放在他肩膀的手背上。
手掌的重量压下来。
就这么停住。
李娜娜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改变姿势。
走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天推开恢复室门,手里捏着传真纸。
“蒋伟成的数据。”
徐天压低声音,但语速很快。
“外资的锁仓成本已经被拉爆到临界值。
有一部分头寸开始松动了。
他们在拆东墙补西墙。”
反击的第一枪打实了。
徐天把纸翻到第二页。
“还有个东西。”
他把纸递到李娜娜面前。
“蒋伟成的人顺藤摸瓜,查到外资这次进场的信号源。”
徐天指着纸上的一行黑字。
“不是越洋电话,不是延迟传真。是一个在省城本地的中间人直接发出的指令。”
李娜娜视线离开病床,看着那张纸。
徐天翻出另一份档案袋递过去。
“这是那个中间人的资料。背景查清楚了。”
李娜娜接过档案袋,扯开封口绕线。
抽出里面的纸。
视线落在第一行的名字上。
纸页边缘发出摩擦声。
她将纸推回档案袋,对折捏在手里。
“我认识这个人。”
病房安静下来。
她停顿片刻。
“他就在省城。而且今天晚上,我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待过。”
第37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李娜娜摸了摸纸上的名字,指腹刮过纸张边缘。
“查时间。”李娜娜抬头看墙。
徐天翻开记事本,纸页发出沙沙声。
“昨晚宴会厅,周明宇的账本掉在地上,是八点四十分。”徐天报数。
李娜娜转过身,从大衣口袋拿出双色铅笔。
拿红色笔尖抵住墙面瓷砖。
画了条横线,在左边画叉,写上时间。
“蒋伟成第一波香港数据预警是几点?”
“八点五十七分。”
李娜娜在横线右边画了第二个叉,写好数字。笔尖在两个叉中间圈了一下。
“中间差了十七分钟,”李娜娜手腕使劲,笔尖敲在瓷砖上发出响声。,
徐天凑近两步看着那条线。
“当时宴会厅大门关着,传达室电话断线,屋里无线信号也很差。”
李娜娜把笔掉个头,换成蓝色那边。
“周明宇刚倒台,十七分钟内,砸盘指令就发到了香港。”
“这时间太紧了,”徐天咽了口唾沫。
“人就在现场,”李娜娜在墙上画了两道竖杠。
“坐在靠门或者靠窗的地方,趁乱跑出去打了电话。”
“查昨晚宴会厅最后落座的人,对一下商会签到册。”
李娜娜把资料拍在徐天胸口。
徐天走到公用电话前投币拨号。
过了三分钟,这名助理挂断电话走回来。
“省城商会带进来的跟班,宴会开始前七分钟才进来。”
徐天指着资料上的照片,“位子在最后一排左边。
挨着消防通道门,刘正全,就是资料里这人。”
李娜娜用蓝笔在墙上写下这三个字,接着手掌抹过去,墨水糊成一团。
“安排赵会长出面组个局。”
李娜娜擦掉手上的蓝墨水,“请刘正全吃顿早茶。”
徐天合上本子问:“抓人?”
“不抓,让他自己把背后的老板供出来。”
早上七点,鼎香茶楼大堂。
紫砂壶正往外冒热气。
刘正全坐在方桌前,胖手抓起水煮花生往嘴里丢,腮帮子上的肉随着嚼动直晃。
赵会长坐在对面,双手叠着搭在手杖上。
“老赵,大清早喊兄弟过来,”刘正全端起茶碗吹开茶叶梗,“商会有发财的新路子?”
“年纪大了尿多,”赵会长按着手杖站起来,“刘总先喝着,我去趟洗手间,不服老不行。”
刘正全摆摆手,赵会长绕过大堂屏风走了。
过了小半分钟,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从桌旁路过。
这人走得很顺,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桌面上凭空多出个牛皮纸信封。
刘正全停下嘴里的动作,伸手把信封拿起来。
撕开封口,两张对折的纸片掉了出来。
刘正全摊开第一张纸。
上面印着香港渣打银行的汇款流水,户名拼音就是他的名字,入账金额三十万港币。
刘正全屏住呼吸,接着看第二张纸。
转账名目批注写着三个加粗繁体字:劳务费。
最下面打着时间戳。昨晚八点五十分。
也就是砸盘前七分钟。
刘正全嘴里的半颗碎花生掉在桌上,面色变得惨白。
这胖子猛的往后一缩,身子直接把椅子带翻了。木头腿擦着地面拉出响声。
茶杯也跟着倒了,茶水泼了他一裤腿。
刘正全顾不上拍打烫人的水渍。
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把纸塞进去就往茶楼大门跑。
刚跑出三步脚底一滑,刘正全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玻璃大门就在前面。
刘正全刚迈出一只脚。
门外正前方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黑夹克,拉链拉到头。
这两人双腿分开,双手下垂,身板挺得很直。
这是军区练出来的标准站姿。
左边的男人叫陈刚,是王军带过的兵。
陈刚站在原地不动,也懒得开口说话。
他只偏了一下头,朝着刘正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这么看了一眼。
刘正全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小腿肚子直转筋,整个人退回门里。
双手抱着公文包,后背贴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滴。
根本用不着动手,光凭气场就足够吓破他的胆。
茶楼二楼雅间。
墙上嵌着反光玻璃。
李娜娜坐在红木椅上翘着腿,楼下大堂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徐天搬起铁灰色仪器放在方桌上,这是一台苏产无线电频率扫描仪,顶上的两根天线已经被拔到了头。
“娜姐,门已经堵死了,楼下全是我们的人。”
徐天按下开关问,“直接下去问话?”
“不问,”李娜娜盯着玻璃里的刘正全,“他就是个传话的,背后的线索才值钱。”
楼下大堂,刘正全蹲在地上。
左手压着包,右手摸进大衣内袋。
刘正全掏出大哥大拔出天线,手指哆嗦着按下一长串号码,按错了还删掉重新来。
二楼雅间,徐天转动扫描仪上的旋钮。
屏幕上绿色波形图开始跳动。
扩音器里传出电流噪音。
“锁定频段了。”徐天按下录音键,磁带转了起来。
扩音器里的噪音没了。刘正全打着颤的声音传了出来。
“出事了,那笔钱被查到底细了。现在门口被当兵的堵着,我出不去。怎么办,你们得保我。”
电话对面没人说话。
只听见翻纸片的声音。
过了十秒。
对面咳了一声。
随后咔哒一下挂断了线路。
嘟嘟的忙音在雅间里响着。
徐天按了停止键,磁带咔哒一声弹起来。
“对面挂机了,这胖子变成弃子了。”徐天看着屏幕,“号码解析完成。”
绿色数字排在屏幕中间。
只有九位数。没带长途区号。
徐天愣了一下,指着屏幕说。
“娜姐,这号码有问题。”
李娜娜站起身走到桌前。
“缺了国际代码和城市前缀,”徐天压低声音,“前三位是区域号,中间两位代表级别,最后四位是分机号。”
徐天抬头看了看李娜娜。
“这是BJ机关内部专线,直通大院。外面的交换机根本查不到户头。”
以前的记忆在李娜娜脑子里冒了出来。
大夏天。
省军区档案室外面的台阶上。
王军坐在旧轮椅里。右边裤腿空着,用别针别在腰上。
这男人的背影有些发直。
膝盖上放了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开着,露出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档案复印件。
上面本来的名字被人刮掉了,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复印件上留着一团黑墨水痕迹。
那封盖着BJ总机退回邮戳的申诉信掉在地上。
当年压着他们的人一直没露过脸。
此时,屏幕上这串绿色数字,跟当年信件上的邮戳对上了。
总算找到线索了。
李娜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茶杯盖震得跳了一下。
“抄下来。”李娜娜开口吩咐。
徐天扯过便签纸记下九个数字。
“刘正全咱们不管了?”徐天合上机器。
“刚才电话一断,他就成废棋了。”
李娜娜把便签纸对折塞进大衣里。
“动他容易暴露咱们。这串数字比他重要得多。”
“可那是BJ的大院。”徐天提着箱子跟在后头。
“不管背后是谁。”李娜娜推开雅间木门走出去。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全得吐出来。”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
“去医院,王军该出院了。”
李娜娜走下楼梯,“我要他留在我身边。”
桑塔纳就停在茶楼后巷。
李娜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徐天挂上挡打满方向盘,车子直接上路。
车轮碾过减速带晃了一下。
李娜娜把车窗降下来,冷风吹进车里。
李娜娜看着后视镜。
镜子里鼎香茶楼的大门越来越远。
刘正全还蹲在门柱边上,刚才守在外面的两个男人已经走了。
刘正全扶着柱子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
这胖子转头退回大堂屏风后面的阴影里。
拉开大衣最里面的拉链,伸手摸进去。
掏出来一个黑色军用便携通讯器。
刘正全的手指停在按键上,按了下红色按钮。
直接拨号。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刘正全捂住话筒,整个人弓起了背。
桑塔纳拐过街角。
李娜娜升起车窗。
第一条线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假把式。
黑色通讯器拨通的第二条线,才是真正的老板。
这个局藏得很深。
